舅爷是农村人,日子太苦了,实在生活不下去了,想进城找点活干。通过一个亲戚又找了朋友,这朋友是车厂主,专门赁车。一听我这位舅爷想拉洋车,看了看我这舅爷,直嘬牙花子。怎么呢?大六月天,舅爷还穿着棉袄棉裤呢!这条棉裤,光棉花二十多斤,白天穿着,晚上脱下来顶门!拿它当顶门杠用,您说这棉裤多硬吧!冲这身打扮,又是外地人,北京路不熟,拉洋车准挣不着钱。给车吧?赔钱;不给吧?又碍着朋友面子。一想:“干脆,这么着吧,都是关系不错,也甭给钱啦,要是愿拉,有一辆车,您弄走吧!”“车在哪呢?”“在房上哪!”啊!房上了!您琢磨,好车能搁房上吗!赶等拿下来一瞧哇,这车太破了。车厢板也散了,左右两个车轮,一个有胶皮,一个没胶皮。前边车把就剩一根,短一根还没横梁,太破了。舅爷一看,“得,破点破点吧,回家俺收拾收拾吧。”把这堆破烂弄回来,开始归置。一个车轮没胶皮,没有没有吧,凑合了。找根扁担当车把,拿麻绳捆上,前边横梁找根拐棍,系上。车厢板散了,得钉上,找了几个钉子。你倒找点小钉子啊,他可好,找这钉子,二寸!这么大个。扶好了,咣咣钉上,好么,钉反了,钉尖冲上,整在座上!也没砸下去,上边铺块麻袋,收拾好了,上街了!
别人拉车都找热闹地方,他可好,又不认识道,还找一个死胡同,往那一蹲。谁找你呀!别说,真有这没眼的,打胡同里出来一个男的,一看:“哟!正好有辆车,哎,洋车,洋车!”舅爷还纳闷呢:“到底是北京,怎么人名字还有叫洋车的?”谁名字叫洋车啊!这人到跟前:“哎,说你了,走啊!”“哦,叫我呢,我也不叫洋车啊?先生,去哪?”“火车站。”“上车吧!”多大胆,哪都不认识,上车了。这主一上车,“嗯,你稳当点,我坐下啦!”“坐吧。”这坐车的块儿也大,二百多斤,“咣”一坐,“噌”又起来了,“我的妈哟!疼死了!”怎么了?哎,车座上刚反着钉了一个大钉子,尖冲上。这主一看:“嚯!这么大钉子!也不砸砸。”这位下车捡块砖头,咣咣一砸,砸下去了。又坐好了,“嗯?你这车陷里边了?”“没有啊!”“怎么一边高一边低呀?”“您不知道,这边车轱辘没胶皮!”“嗬!我说的呢,快走!我等着上火车呢!”“好嘞,走!”舅爷从外边往车里迈,先把腿搬进来,怎么?棉裤太沉!一抄车把,悠悠悠悠!真快!快是快,见高不见远!往起蹦,棉裤太坠得慌,一起一落。坐车的主一看:“哟!这轧面条呢!”好容易上了街了,瞎跑,坐车的说:“你倒快点!”“还嫌慢哪!”“太慢了!”“你下来拉着我,我不嫌慢!”这不抬杠吗?坐车的一看,火车也误点了,干脆,你拉着我跑吧,反正你也不认道,今儿晚上旅店钱省了。这主掏出一条手绢,往脸上一蒙,睡了。这招太损了。舅爷也不认道,可着北京四九城转上了。跑着跑着一看,不远有人过马路,你倒是慢点呀,他可好,慢不下来了,自己嘴里嘀咕:“离着不远了……我看你要找倒霉呀……越来越近……你倒是躲开呀……非撞上不可呀……到跟前了……还有十步……五、四、三、二、一。”“咣”,这下撞的,这人吧唧就趴下了。舅爷还说呢:“怎么样!撞上了吧?”这人起来就急了:“你怎么拉车!”一抬手就要打他,这个躲挨打,也是技术,要是别人,一低头,就过去了。舅爷不懂呀,一看手来了,他手里握着车把呢,一抬手,拿车把一挡,这人手正打在车把上。“哟!真疼!”舅爷乐了:“哈,没打着。”这时候,后边过来一个人,一抬手,啪,给他一嘴巴,舅爷傻了:“你怎么打我呀!我也不认识你。哎,看你眼熟呀!你!哎,你不是坐车的吗?你怎么回事呀?”“我怎么回事!你扬车把,我摔后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