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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父亲之死(10)
作者 : 公渡河




  ——哦,他曾经摔断过腿,做过手术,装进去这块钢钉。这个可能就是吧!

  我做了这样的猜测。

  ——原来是这样,那可真够受的!

  师傅肃然起敬。

  我把那块东西捡起来,放进了骨灰袋里。

  ——没见过吧?

  小胡子多嘴多舌地问师傅。

  ——这事不新鲜。我师傅烧出过手榴弹。

  ——够新鲜的。

  ——没什么稀奇。听我师傅说,文革那会儿,他火化死尸的时候,碰上个被打死的造反派,兜里装着一枚手榴弹,刚点着火就炸了,炉子都炸塌了!

  ——你师傅没事?

  ——他没事,正出去撒尿,算躲过一劫,要是他在这——

  我把一包烟递过去。

  ——谢谢,谢谢。

  师傅忙不迭说着,没有用手接,而是张开大褂口袋,让我把烟放进去。

  ——还有没有?

  我居然这样问。

  我觉得一个人死去之后,只留下这么一点儿骨灰,有些说不过去。

  ——我再给你找补找补。

  师傅犹豫了一下,爽快地说。

  师傅进了里屋,过了不一会儿,又端了一点儿骨灰出来。

  ——就这么多了。

  他有些抱歉地说。

  ——谢谢。

  我说。

  我把那些骨灰又放进袋子,然后扎紧袋口,放进骨灰盒,盖上盖子,然后站了起来。

  

  人们看着我,大概觉得我有些不太正常。

  骨灰这东西,多少从来没人介意,我是一个特殊例子。

  他们之所以聚在这里,猎奇的心理大于悲恸。

  没有一个是直系家属,所以大家都很放松,没有必要装出如丧考妣的神情。

  并且,对他们来说,悲伤是一件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事情。

  从这一点上来,我和他们一样,并不悲伤。

  惟一不同的是,我是在帮叶雾美做这件事情,所以我要冷静从容,保证她父亲的骨灰颗粒归仓。

    

  骨灰直接被寄存在骨灰堂,没有再带回家。

  等叶雾美的悲痛之心稍减,我曾经和她一起去拜祭过,算是弥补了她的遗憾。

  母亲把一个戒指给叶雾美,说是父亲留下的,让她留作纪念。

  那是一枚式样很老的戒指,是她的祖母传下来的。

  虽然不名贵,却是一个很好的纪念品。

  她很辛酸地接受了。

  后来,母亲无意中说起,那个戒指是她在父亲火化之前,灵机忽现才从他的手指上掳下来的,为的是不会便宜那些火化工。

  ——你以为他们会让死人戴着金器上路?他们才不会呢!

  她的母亲这样说。

  那枚戒指成了她的一个心事,折磨了她很长时间。

  最后,她还是把戒指给了她的母亲。

  ——嘁,我早知道你看不上这种花型,模样太周正了。我也嫌它不好,可这是老货,我想找个金品店,重新打一回,你看怎么样——

  她的母亲说道。

  她没等母亲说完,就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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