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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爱无能(10)
作者 : 公渡河




  ——这是一首比较长的作品,我准备写三年,但现在只写了很少的一部分。

  我有些心虚地说。

  ——会有人买这种小说?

  ——目前还没有。

  我实话实说。

  ——那小说家靠什么活着?

  ——思想和良心。

  ——思想和良心能换粥喝?

  ——不能换粥喝,偶尔可以换洗脚水喝。

  叶雾美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

  ——这是什么?

  她突然问道。

  我接过稿子看了看,上面有一个淡黄色的痕迹。

  ——是蟑螂的尸体。

  我实话实说。

  ——快拿走,你可真够脏的!

  ——你还没看完呢!

  ——我才不要看蟑螂的尸体!

  叶雾美喊了一声,一下子变得意兴阑珊。

  

    为了鼓励我的写作,让我用“灯光漂白四壁”,叶雾美送了一个台灯给我。

  她很喜欢企鹅,所以那个台灯是企鹅的形象。

  叶雾美像喜欢企鹅一样喜欢诗,尤其喜欢于坚的诗。

  她曾经给我背过一首:

  “听见松果落地的时候,

  并未想到山空松子落,

  只是噗一声,

  看见时,一地都是松果,

  不知道响的是哪一个。”

  她故意用椒盐味道的四川话来背,听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在于坚的启发下,她还写过一首企鹅诗:

  “一只企鹅,想要自杀。

  她觉得世界上最恐怖的就是炎热。

  于是她抱定必死之心,走向烈火。

  她从火焰的另一边走出,

  却发现自己变成了烤鹅。

  香气四溢,浑身滋滋冒油。

  企鹅走在大街上,

  诅咒着狼狈不堪的生活。”

  我觉得她写得很好,比我写的要生动得多。

  

    叶雾美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手里翻着一本书,把头枕在我的肚子上。

  她似乎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不怕我攻城略地。

  她的头发散发出一种馥郁的香气。

  在我的心里,有一种可以叫做爱情的野心正在滋生。

  虽然我是一个“爱无能症”患者,但我还是一个生命。

  我把手伸过去,抚摸着她的脸庞。

  她把书放下,抓住了我的手。

  在她的带领下,我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像浅浅的河水流过裸露的砾石。

  在水流的激荡下,那些砾石发出了欢快的歌唱。

  我们就这么一直躺着,从黄昏躺到了夜幕来临。

  她从床上起来,要回家报到。那时候,他的父亲还没有去世,对她关得很严。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整理着她的头发和衣服。

  我从后面抱住她。

  我们的脸贴在一起。她的脸是滚烫的,像喝了酒一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就轻轻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让我去送她。

  从我的家到她的家,大概需要走一千六百多步。

  等她到家,想必脸上的热度也会散去,不会让家人看出端倪。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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