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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做一个风筝放上天(6)
作者 : 阿伦特




  第二起客人进门,我又缩在一边。美国小伙子Brown不解地看着我。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迎上去?一迎上去这桌就归我了,晚上客人吃得多,7、8个人一定吃到100美金以上,那是什么概念?我将拿到至少15美金的小费。15美金呀,120块人民币,我只需要记记菜名上上猫食,我就可以把至少15美金扫进围裙。我与这15美金今生无缘,因为我学了几十年英语,用的时候如枪打枝头鸟,全飞得一个不剩。

  我颤着声音对Brown说,“请你上吧。”Brown说:“Are You Sure?”

  我学了几十年英语不会跟人家说句人话,当然Sure了。

  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进门,我想这么点人应该搞得定,于是我上去了。现学现卖,先问How are you,再问想坐哪里,然后很乖觉地给每人端上一杯水。点菜是最难的事情,而这家子人似乎很久没有改善伙食了,点得无比多。我听着听着乱套了,因为每个菜名都无比长,这无比长的名字在我的两只耳朵上点了一下,又飞跑了,一点把柄都没给我留下。我内心慌乱,甚至采用了速记法,每个菜名只记个头。我拿着一张潦草无比的菜单向智惠子丈夫报告完,飞到另一个厨房,给他们做饮料。智惠子说过,我们必须自己给客人做酒,做饮料。一家4口人,父亲要Gingle Ale,这我知道,一种加了姜汁的软饮料,智惠子拿给我看过。母亲要梅酒,这我也会做。两个小孩,一个要Iced Tea,一个要Shirley Temple。我昏掉了,因为我不知道秀兰·邓波儿是什么东西,Iced Tea又怎么做。我猜度,所谓Iced Tea,是不是一杯绿茶,放几个冰块?我真倒了一杯绿茶,铲了几块冰放在里面。

  一到紧急关头,我就像头暴躁的狼一样自作主张,自闭和拒绝交流的倾向非常明显。如果我不怕智惠子的呵斥,多问几句,就不会出现这样骇人听闻的低级错误了。智惠子赶过来,头顶着一朵浓浓的大黑云。她连说对不起,撤走了“冰茶”。她再度头顶一朵大黑云降临,我发现正确的“Iced Tea”是从冰箱里取出一大杯早就做好的冰红茶,倒上一小杯,杯沿夹了一片柠檬。秀兰·邓波儿是一小坨冻奶油,杯沿打着一把小伞。

  这家人皱着眉头吃完了晚饭,也许他们并不经常到日本餐馆进餐,我砸了人家的好兴致。他们没有砍我,临走还给我留了一分不少的小费。

  我又破绽百出地服侍了两桌客人。第一桌是一对黑白情侣,男白女黑。男人含情脉脉地伸出一双毛茸茸的小爪子,摸着女人的手。女人长得很骨感,一对大圆圈戴在耳朵上。我一边上菜一边唏嘘,不容易呀,黑女人和白男人,不容易呀。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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