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教我如何做味噌汤和日式色拉。她飞快地带我走遍了厨房、储藏室,我头晕眼花。她演示如何收银,我没有看懂。她强调,要及时抓住不付账的客人。
大厨只有两个,一个专门现场制作寿司,另一个是“雪洞”的男主人,智惠子的丈夫。他身材高大,小腹平坦,肌肉简洁,时刻戴着一顶棒球帽,露出下半个冷峻的面容,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眼睛。他下巴坚硬,鼻子挺直,再往上是阴影。嘴的形状显出倔强、勤劳而不喜嗦的性格。
在“雪洞”工作的7天,我没听到他说过几句话,也许他的性格比妻子温和,也许这导致了他主内智惠子主外的分配。他站在大平底锅前面,做“Tampura”。我看到他把牛肉片薄薄地摊在平底大锅上,加上几根葱,油煎,卷起来。
墙高处悬挂一张穿和服的美女像,旁有汉字“千贾万来”,寓意类似招财猫那只不停招着的左手——招财猫是个左撇子?店里的布置处处有机关,主人用过不少心思,竭力想张罗出家庭餐馆的气氛,他们成功了,这对日本夫妇一定赚了大钱。
店里飘着极淡极淡的油腻气息,提醒我这是一家十分成功的小型餐馆。价格昂贵、味道不错加上精打细算,在度过创业初期的辛苦后,现在运作机制完全成熟。智惠子司采购、督工,丈夫主厨,每天中午营业两个小时,晚上从5点营业到10点,逢周一、周四中午不营业。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严谨而繁琐的营业时间似乎在提醒顾客,必须遵循店主人的作息规律,不是随时跨进店都能吃上饭的。我猜度一方面配原料也许耗时甚多,另一方面精明的智惠子为了吸引更多的客人,竭力营造出一种慎重、甚至做作的气氛。
寿司大厨半秃,身材矮小,大腹便便。生意结束后,红色闪光的“Open”变成了暗红色的“Close”,智惠子、她的丈夫、寿司大厨和我坐在一起吃饭。智惠子丈夫做了红烧鱼、葱烤牛肉卷、炒蛋、甜豆腐皮裹饭团。红烧鱼的口味和我母亲做的相差不远,至于葱烤牛肉卷,如果有那种极大的平底锅,我也能做得出来。炒蛋的滋味非常鲜美,我猜里面加了某种特别的调料,至于甜豆腐皮裹饭团,那是非常、非常美味的。大腹便便的家伙站了半天,累得半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朝我大喊,Rice!Rice!他的意思是让我给他盛一碗米饭,他把“R”发成了“L”。智惠子丈夫沉默着端上了他的Tampura,我给大厨盛了饭。两个女人沉默地吃着,两个男人用日语断断续续地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