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秋天悄悄逼近,确定要来上海后,必须着手考虑搬家的事情。教育超市门口囤积着大量的纸箱,一块钱一只,我买了二十四只扛到小教室。纸箱压得扁扁的,我扛在肩上,在其宽无比的林荫大道上兴高采烈地跨着大步,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电视连续剧《西游记》,一个年轻丰满的肉体被白骨精吸光,一下子变成了扁扁的东西,就跟我肩上的纸板一样……
唐捐的哲学书装了满满四个“雀巢”矿泉水箱,小说装了四只“旺旺”礼包箱,历史书塞满了“康师傅”牛肉面,《世说新语》、笔记小说和民国掌故码进了“达能”饼干箱,我用笔在每只箱子上写下唐捐的姓名和学校。唐捐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夸奖我:你的字写得很好!
我心里乐开了花,龇牙咧嘴干得更加起劲。我把剩下的书全部码好,结结实实堆满了纸箱,用宽边塑料胶布封好。我干得鼻涕差点流了下来,而我的手很脏。我使劲一抽,它们又回到了我的鼻子里。
我跑到大路上,站在马路旁边,等了好大一会儿才等到一辆货车。我把唐捐从电脑旁叫起来,把二十四只纸箱堆进车厢,唐捐坐在副驾驶座,我坐在唐捐的腿上。司机朝火车站开,一边侧着头对唐捐说,这个女孩很好。唐捐故意苦着脸说,自己太穷,怕老婆要跑。其实他心里是高兴的,我看得出来。唐捐生气的时候就像晴天打霹雳,表现得很直接,而一高兴就故意苦着脸说一些苦哈哈的话,他这种表达高兴的方式似乎比他直接地大喊高兴更让我高兴,因为我明白,唐捐的高兴是那么稀少,而此刻唐捐是真的高兴了。
在法律上,到此时此刻我依然是微的老婆,我和唐捐是合伙偷情的关系。唐捐第一次称呼我老婆,表示了某种企图,某种关爱,甚至某种承诺。我知道唐捐心情好,我的心情也很好,至少在货车上这20分钟里。我们不妨假设一下,他是老公,我是老婆,而假设是无罪的。当然我可以不给微当老婆,转而给唐捐做老婆,或者我继续给微当老婆,唐捐找其他女孩子做老婆。或者我再也不做任何人的老婆,彻底跳出老婆与老公的二元世界……
到了火车站,唐捐和师傅把二十四只纸箱搬运到地上。在此之前,师傅一个劲劝说我们,只要我们再加八百元,他就把车直接开到上海。如果预见第二天在上海火车站领取托运行李的遭遇,我肯定答应他了。可是人没有前后眼,只会看到眼皮子底下的事情,再说八百块是个天文数字。最后我们总算让师傅明白了这一点,不是我们不想一趟完成这次迁移,而是我们没生在有钱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