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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短暂的同居生活(1)
作者 : 阿伦特


  18

  

  现在我和唐捐在同一个城市生活,我到街道拐角那家小店去买吃的,经常看到唐捐,看到唐捐我就看到了我们一起来到上海后短暂的生活,看到了更早的时候,我和唐捐在Z大偷偷摸摸的好日子。

  春去夏来,很多结结实实的性,个个沉重饱满,到处跳跃、滚动。我们误入无人看守的苹果园,圆圆溜溜的性,蹦跳、欢笑。我和唐捐躲在系里肮脏、破败的小教室里,白天采摘太阳的金苹果,晚上采摘月亮的银苹果,直到被系办公室的人和楼下看门的老头当场活捉。

  身体很直接地诉说它饥火中烧,曾苦苦地向微和H索要粮食,不幸他们没有让它吃饱。现在它看到了一个目标,两眼放光,只想猛扑上去。身体的箭头如此不可阻挡,我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张力拽着我向前奔跑。

  我绝对没有贬低微和H性能力的意思。我们勾搭上后,H向我炫耀过,有一次在陈曳家里,二十四小时内他连干她五次,以为自己快死了,睡了一天又没事了。还有一次我问他跟陈曳在一起如何,他说他们彼此很合得来,因为做得比较多。

  H对陈曳心意之深,使他无法专心致志地在肉体上偷情。在精神上,他曾经一度背叛陈曳。他说,陈曳不似我飘然出尘。他和陈曳在一起的生活就是睡觉、做饭、吃、购物、买衣服、再做饭、再吃、再睡觉。在一封信里他还说:与陈曳在一起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与我是书剑飘零,过精神生活。

  H过于简单地把女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属于厨房的,出了厨房直奔卧室,再加上一个梳妆台和一个衣柜;另一种女人不吃不喝,天知道在干些什么。

  我想很多人都有类似的经验。我们感叹人与人交流的困难,这种感觉当看到有感觉的异性时达到顶点。我们无法直接绕过很多障碍,直达一张隐秘的、安全的床。我不知道对方是怎样想的,如果我提出某个要求他会不会迎面给我一嘴巴。从身心陌生到求得一致多么漫长,一个小小的误会就彼此错过,求得共识后依然有许多枝枝丫丫,许多障碍。

  H坐火车走了,我走回学校,在中途我拐进一家网吧,给微写信。我在信中引用了“人生一场大梦,世事几度秋凉”,告诉他我已经和H正式地分手,我将如期回到他身边,从此好好陪伴他,并把心思重新对准申请博士生奖学金。

  我对他的大度和一再容忍感激涕零。我以为问题解决了,没想到这才是开始。敲击着这些句子时我再一次认识到,人们以为是自己在决定做什么,实际上是另一种东西替他决定,真实有真实的逻辑。从另一个角度说,我们不仅对他人撒谎,我们更经常把自己骗得很惨。

  从网吧出来后我只想做一件事:我晃晃悠悠地走向唐捐的宿舍。我和唐捐早就认识,但没有说过几句话,更没有单独相处过。在这个弥漫着淡淡胃痛的夕阳时刻,我没有失去蚂蚁般的直觉,正确地找到了该投奔的方向。这是奇怪的也是可贵的,我没有丢掉某些动物般的直觉。

  较真一点说,我和唐捐根本不熟。但我压根不想去找其他一切人。熟人还有几个,我只想看见相对陌生的唐捐。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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