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回到房间,H关掉手机,我们倒在床上,永远是一个姿势,H在上面,我在下面,我们一次比一次干得没有乐趣。他的姿势没有任何改变,我也从来不主动出击,我们默默地、近乎机械地干着。
二十多分钟后他射了,我们一起躺着。他躺了十五分钟,起来穿衣服,说要走了,留在这里将有被抓住的危险。我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个老男人,和那似曾相识的害怕。我没有做任何挽留,因为我明白人人都有理由,而我无法改变一切。
他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城市里。瞪着陌生、单调、狭小的四堵墙,我窒息得无法入睡,坐在色泽暗淡陈旧的沙发上,趴在小几上,掏出本子写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他再来,我们一起去吃饭。这次是吃大排档,我们坐在街边的阳伞下,喝本地啤酒,外地人开的大排档,四个家常炒菜,便宜而量大。
多年后我一边敲击着这些文字,一边回顾在一个陌生小城的三天,我最感激的不是他给我的性,而是最后一次晚餐,一顿物美价廉的大排档,它让我和H再一次真诚相对。我们大口大口地吃菜,碰杯,仿佛重回那些无拘无束的穷日子。堤幸彦导演的短片《鹿尾菜》中的女主人公说:“好的食物胜于祈祷。”一句好话。
吃完饭回到房间里再干。他在上面,我在下面,他像一个发条橙,机械地用力,进出。我像独自一人走在下雨天,四顾茫然。突然我痛哭流涕,H闻声而射,他叹了口气,躺在一边,一语不发。
当我独自一人,坐在一千五百块一个月的几平米里,敲击出这些文字时,眼前又出现了登上飞机前的那三天。
微的母亲从换洗下来的内裤上发现我有炎症,她陪我到医院里去挂消炎的盐水。盐水挂了三天,不是母亲胜似母亲的老女人带着一本《知音》或者《家庭医生》,默默地陪坐一旁。我叫她回去,她说不。大厅里寒酸清贫,一条条漆成朱红色的长凳,坐满了输液的病人。护士偶尔出没,给挂完了盐水瓶的病人拔掉针头。
我要上厕所,她给我拎着盐水瓶,陪我到不甚干净的医院厕所去。
她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打扮朴素而得体,举止迟缓。她在一个贫寒的苏北小镇长大,父母早死,初中毕业后招工到市区,在柴油机厂当了一名女工。从五七干校回到医院后,别人给微的父亲介绍对象,他和媒人一起来到柴油机厂,在车间里来回走了几趟,他们就这样开始在一起生活,一直生活了几十年。
微的父母和我的父母把我送上飞往美国的飞机,我们在浦东国际机场告别。当我走入海关象征性的大门时,我的母亲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