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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宁愿沉沦于地狱(1)
作者 : 阿伦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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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不浪四十浪,五十正在浪尖上,这句话好像为我爸爸量身定制的,年龄拿捏得如此准确,实在太巧妙了。

  正月初二,一家人去外婆家,爸爸只呆了一天,急匆匆地独自回了家。妈妈越想越起疑,往常过年回娘家,他不住三五天是不会走的。大陈庄的赌徒们多得很,每次见到爸爸回去可高兴了,不赌个三五天是不会放他走的。这次这么急就回家了,莫非……虽说镇政府过年要值班,但来去过于匆匆,实在可疑。第二天,妈妈带着孩子们回了家。到家一看,果然看到了脸蛋圆圆、个子高高的二婉子。她是父亲的远房表妹,家住离镇上十里远的黄河故道边。见了妈妈,二婉子手脚没处放,搭讪了几句,拿起包袱回家了。

  二婉子一出门,妈妈拿起换炭屎的火剪子,对着爸爸没头没脸一阵乱打。父亲抱着头缩起腰躲避着,崭新的米色风衣上留下了火剪子的黑印子。我和妹妹还有弟弟,三个小看客,远远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妈妈使劲打着,不吭声,爸爸挨着打,不吭声。证据确凿,有什么可说的呢。

  这个家族有这传统。抗日战争时期,一天,奶奶骑了头驴,走了几十里路远,来到爷爷工作的乡镇。到了宿舍门口一听,里面传出浪声,接下来的故事不用说了。我年轻而饥渴的祖父啊,我年轻而饥渴的父亲啊。另一个时空里,我衷心地同情着你们的狼狈。如果你们可以开房间……一切都怪你们生不逢时,没有赶上偷情的好年代。

  爸爸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潜心研究偷情而不让妈妈知道的技巧,获得了一定的提高。妈妈到县城进修之时,爸爸窥到了下手的机会。

  郝贵玲是以风骚闻名镇里的少妇,丈夫因为偷窃正在坐牢。她本人是全镇闻名的“男士加油站”。细腰、长腿、皮肤白嫩的郝贵玲,黄昏时突然来到我家做客。爸爸打电话叫小饭店端了几个菜,让三个孩子还有来做客的郝阿姨一起美餐了一顿。月黑风高,年轻的父亲、三个孩子还有孩子们的郝阿姨挨个冲了澡,睡觉了。郝阿姨和我、“二秃疤”睡在小房间,弟弟和父亲睡在隔壁。我和“二秃疤”躺在床上,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过了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窗外说:“出来乘会儿凉吧?”郝贵玲从床上爬起来,扭着腰肢出去了。

  我们松了口气,悬念落地,这下可以睡个好觉了。

  “二秃疤”悄悄地向母亲告发了。母亲把我和“二秃疤”叫到跟前,问清了事情的前后经过。最后她严肃地问我:“你为什么不阻止爸爸把郝阿姨叫出去乘凉?”我搜肠刮肚地想着,是啊,为什么当时我不跳出来阻止爸爸干坏事呢?想了一会,我畏畏缩缩回答:“我怕爸爸打我。”母亲严肃地教育我:“你爸爸这是犯错误,犯错误会受到组织上的处分,你知道吧?”我愧疚极了。

  父亲身上又挨了几个火剪子。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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