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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这个傻蛋(2)
作者 : 阿伦特




  M这个锅炉工人的女儿对锅炉和汽轮机有着极高的悟性,简直是为热工这门专业而生。除了锅炉、汽轮机、每天在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挑出最出彩的一件外,M屁都不懂。你问她海明威是谁?M眨巴着眼睛,说这是不是一个瑞典物理学家?再问瑞典是一个国家还是美国的一个省?她说,啊?瑞典是一个国家?

  N被公认为系里最漂亮、最聪明、成绩最好的女生,她的漂亮像电厂一样理性,像1+1=2那样正确。她的漂亮永远正确,就像她的抽屉,正确得令人绝望。学生证、身份证、针头线脑、零用钱、饭卡、皮夹,所有的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四年永远如此,从来不会出错。我的抽屉在她隔壁,里面永远是一团糟,以至于光凭她的抽屉,N就永远对我形成一种压迫。

  N的脸上永远洋溢着正气,这股正气来自何处,鄙夷了什么,赞同了什么,整整四年我都捉摸不透。机器的精明和理性在N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露无疑。在我看来,那双漂亮的眼睛缺少一样最重要的东西:热。

  她的漂亮犹如雪天晚上的月光,照得我簌簌发抖。她的漂亮在一百个光年之外,我一见到她就觉得冷,觉得《汽轮机》要考不及格。

  L和J都是福建人,有时她们在寝室里用闽南话互相交谈。我心里很悲伤,觉得在D大这个冰原上,自己被挡在了世界少有的温暖之外。她们说话声音小小的,小心翼翼的,好像捧着两个容易破碎的美丽小瓶子。

  不仅说话小心翼翼的,做事情也好像捧着容易破碎的美丽小瓶子,轻轻拿起,轻轻放下。说话,从不出口伤人,或者暗含讽刺,像为了打压我而狼狈为奸的M和N。

  谈笑,从不得意忘形,肆无忌惮。做事,从不口是心非,如果心里不想做,她们就不会答应你。如果答应了你,她们就开始慢慢地做起来,拿起容易破碎的美丽小瓶子,慢吞吞地走着,从出发地到目的地。轻轻拿起,轻轻放下。

  一般而言,L和J都很低调,有人误以为她们很冷漠,我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L和J在高中都是优等生,到了D大后,置身于江苏学生的汪洋大海中,立刻灭顶,大考中她们在各自的班级屡屡垫底,每个新学期一报到就得补考好几门,补考的焦虑刺痛着她们,连我都跟着难受。

  过了一个假,所有的人兴高采烈地交流假期干了些什么,吃,睡,看了什么有趣的电视,所有的人都似乎捞足了一个美妙的寒假,我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一切都那么无聊,真正要命的东西谁都不会说。

  比如:你想男人了吗?

  ……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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