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感到自己脑子坏了,从小就傻,长大更傻。
我怀疑我得到的教育就是将人变傻的教育。如果说我自娘胎里下来后就傻,至少那时我还不能谋财害命,最多敲诈一点我妈妈的奶汁。从小学读到研究生,我得到的教育应该将我教化得稍微进化一点,才对得起我父母砸锅卖铁拿出的巨额学费。不幸的是,自从上高中开始,无论我承认或否,我越来越沉痛地发现自己越来越傻。
我承认自己已彻底变成傻蛋。真不如小时候就被拐卖到火车站,被恶狠狠的目光逼视着跟过路人要钱,晚上睡老鼠洞,白天躲铅桶,在高架下奔跑,跟红灯前停下的过往车辆要钱,捡过路人丢下的饮料瓶。那样我也许温柔体贴,机警清醒。
一字不识,强如现在满腹经纶。
现在我落到这个样子,一半正常一半神经,咬人和被人咬,幸灾乐祸,奴颜卑膝,分不清什么是好话什么是毒药。
D大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按照每学年平均成绩,把学生分为A、B、C三等,A类生得到的高额奖金,是从C类生那里来的;B类生一边想着跻身A类生,一边得提防着被C类生取而代之;C类生拼命学习,为了洗刷掉那个耻辱的身份标志。人与人之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一大半学生来自江苏,一个应试教育非常成功的省份,而来自青海、新疆、甘肃、广东、福建等省份的学生则倒了霉,他们责无旁贷地当了C类生。一模一样的高考试卷,他们比我们少考一百多分,却和我们进了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系。我的高考分在他们那里,可以进北大清华。他们是D大最不爽的人。心理阴暗,从他们起。跳楼的、撞车的、得精神病的,从他们开始。是啊,我们在高中的时候不都是挺好的孩子吗,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最差的了,我替他们想不通。
他们在D大的遭遇,如同我在全国十三所示范高中之一的Y高中奥林匹克强化班的遭遇。Y高中有个奥林匹克强化班,除了正常应付高考之外,强化班的学生另有一个光荣的任务,每年参加从全省到全国的各种数理化竞赛。我为Y市四十一个天分最高的孩子们垫了三年的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