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愤然：“你把我当成什么？”
我轻轻说：“不是作家。”
他不说话了，打开电视，只看一个台。凌晨三点，我醒来，他仍在看那个台，他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我用脚轻轻碰他，他也没有回头，我从被窝钻出来，爬到他跟前看他，他突然说：“你到底有多坏？”
不等我反应，他去了客厅，打开电视，我跟到客厅，站在他与电视中间。他又走到卧室，我跟到卧室，站在他与电视中间。他抬头看了看我，说：“睡觉吧。”
他真的睡了。
早起，我做了饭，和林小弛一起吃，我说：“我从小就一个人，怕寂寞，喜欢跟朋友在一起瞎玩，就是图个高兴，你千万别多心。”
林小弛笑：“有话不会好好说？”
我说：“我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人。”
林小弛答：“我越熟悉你，越不知道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然后他问：“你的老总不管你们的工资么？”
我举起右手：“我发誓，这件事情跟老总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并不是每个老总都好色，这你也知道。到现在为止，我跟他连三句话都没说上。”
林小弛看着我：“谁让你发誓了？”
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去上班，出租车上，林小弛讲了一个笑话，把出租司机也逗笑了。
林小弛在我的耳边说：“我特别有成就感，他那么严肃，我都把他逗笑了。”
快下班时，姑姑打来电话：“阿耳，出去躲躲吧，小新每天在家练拳击，她说一定要打死你，拎着你的脑袋，打你的耳光。”
我感慨：“妈的。”
姑姑说：“她要先杀了你，再跟林小弛结婚。”
我劝她：“送医院吧。”
姑姑说：“连你都没去，她干吗要去？”
我再次感慨：“疯子。”
我觉得这个老太太在吓唬我，她在为自己的女儿报仇，但我还是随身带了匕首。接下来的事情印证了我的聪明。一天，我把匕首揣好去上班，路上遇到了姑父，他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十年不见，姑父显得苍老了许多，他拍拍我的肩膀，说要去附近的家乐福，给小新买点东西，姑父低下头：“她要去深圳工作了，明天的飞机。”
我问：“工作找好了吗？”
姑父摇头：“她说要重新开始，可是那里并没有熟人，去了可不是要吃苦？”
我安慰他：“她命好，应该会不错。”
姑父笑笑，与我道别，再回头看去，他却在用手擦眼睛，看我回头，便跟我挥挥手，我听他跟我说了句：“你别怨恨我们。”
我不大明白，他走过来，握着我的手：“过去我们可能对不住你，可别怨恨我们，怨恨只能让生活更加糟糕，你说是么，孩子？”
我说：“姑父，我没有恨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叹气：“只要你有怨恨，报应就会来，来到我们身上。这是我爸爸告诉我的，他从来不让我把怨气留给身边的人，可是，小新和她妈妈不懂。我跟你道歉，孩子。”
我无法说话，望着他远去。
让一件事情惹到你的注意，就是这件事情跟自己发生了什么关系。但是，即便一个人平和地生活在世界上，仍然能够意识到自己无所表达的情感和事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