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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时候,我去了九寨沟,一个人在那里待到过年。除夕那天,我孤零零坐在湖边,观看五彩斑斓的水,人们在我身后走过,我拿起相机,对着水左拍右拍,突然,我哭了。因为我想起了《葬花吟》,“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两不知。
回到宾馆,我边看电视边吃饺子,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我发现影文坐在看台上,他左边右边都是女孩,他正在大笑。午夜钟声响起,宾馆的服务员敲门,问我要不要参加他们的联欢晚会,我拒绝了。隔壁房间里,一家三口欢声笑语。我关掉电视,走到宾馆外面,燃了根烟。下雪了,雪花从天空上面无拘无束地落下。大年初五,我飞回北京,在飞机上吃了顿饺子。
我的手机上不停地有人发来拜年之类的吉祥话,我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饺子,又想起奶奶说过上车饺子下车面,于是买了挂面。回到家后,我一头倒在床上,床头摆着林小弛送我的闹钟,墙上挂着他为我买的壁画,地毯不知他从哪里弄来,有一次兴冲冲地抱到我家,冰箱里还有他爱喝的嘉士伯。我从冰箱中将嘉士伯一罐罐取出,坐在沙发上喝,终于脑袋开始犯晕,我拿起手机,搜寻朋友们的电话,末了,竟然谁也不想联系了。
我一个人去了星巴克。
我要了两个星冰乐,大口喝着,片刻喝完,我又要了一杯。一抬头,见到所有的人都光着身子走来走去,我可以用第一性征和第二性征来区分他们,他们分别是有乳房并有肉缝的,以及没有乳房并有小鸟的。有些小鸟和肉缝坐在一起,也有些肉缝单独在一起,快乐地聊天和笑。还有几个小鸟单独落座,在手提电脑上写东西,他们不看对方的肉缝不看对方的小鸟,也不给予评价。这太滑稽了。我说:“所有的女人都是骚货。”
我旁边的几个老外看我,频频点头:“当然,越骚越好。”
我说:“我浑身痒,我还有性格障碍,总是给自己找麻烦,于是我还有幻觉。”我抬头看他们,我哭了。
走出星巴克,街边的树叶老得一塌糊涂,风冷得无所顾忌,人们越穿越多。大街上到处是凄凉的老人和无辜的儿童,以及肮脏的成年人。这些将一直持续到春天。人们总是用新的事物去结束旧的事物,这样的规律吸引人们生活到死,当新的事物结束,人们就又想回到旧的事物当中,这就是傻帽怀旧。
我去了医院。
医生问了症状,看了看我的皮肤,确诊说:“是荨麻疹,别吸大麻,别吸烟,别喝酒,别吃辛辣的东西。不要小看过敏,会死人的。”
我突然很生气:“你是学中医的还是学西医的?”
医生说:“先是西,后是中。”
我说:“所以你什么都没学会。”
医生说:“你懂什么?”
我说:“我觉得你很差劲,庸医,败类。”
医生愣住了,但是马上回过神来,他开始骂人:“我今天怎么突然改做兽医了。”
我回骂他:“因为你是被野兽养大的,眼中没有人类。”
他骂我:“你这个披着荨麻疹的非人类。”
我骂:“长大成人之后,你进入男浴池,结果人家都把你当成女的。”
他骂:“在你的背后贴两个葡萄干,就分不清前胸和后背了。”
我骂:“你长着被苍蝇上厕所的脑袋。”
他冷静起来,把胳膊放到办公桌上:“中药渣滓堆砌的如坟墓一般的双眼。”
我回敬:“疯人院的狗拉的屎竟然坐在了我面前。”
他笑了:“烂西红柿。”
我说:“一脑袋泔水。”
医生还是给我开了药,他客气地为我打开门,以景仰的神情看着我远去。
荨麻疹过去之后,我开始无休止地睡眠,从不知白天黑夜,从不知三餐,从不知人间冷暖。
正月十五,我从无数的连成串的睡眠中惊醒,再不能入睡。我开始收拾房间,将整整两袋废物装进垃圾袋,打开门将其放在门口。从楼梯口走来一男一女,他们穿着过年的衣服,看着不过22岁,他们来到我面前,说:“新年好。”
是小新和林小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