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大喊:“开会了。”她手中拿着一叠纸。进会议室时,我们部门的人都坐齐了,我觉得大家都在看我,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小新说:“我们报社现在执行记者编辑换岗制,记者给编辑打分,编辑给记者打分,分数最低的记者下岗,分数最低的编辑做记者,现在把表格分给大家。”
一周后,小新宣布,我换岗做记者,可是我发现,并没有任何记者下岗,这不对。问及原因,小新微笑:“因为你在编辑过程中犯了重大错误,我们的报纸有30万读者,你觉得自己敬业吗?我们不要聪明的员工,只要敬业的。这个答复你满意吗?”
我说:“我不满意。”
她问:“什么是让你满意的?”
我说:“我离开林小弛,你还我工作。”
她怀疑地看我:“你说的是真的?”
我说:“不是。”
她问:“什么是真的?”
我说:“我不离开林小弛,你还我工作。”
她说:“我不同意。”
编完我作为编辑的最后一个版面,我收拾办公桌,明天开始,我将搬到楼下,继续做记者。
我还是给老总打了电话,然后约在一个茶馆见面。
他冷笑:“不公平吗?我觉得很公平。我的意见是,从明天开始,你连记者也别做了,去做广告业务员,我认为这有利于你的成长,年轻人要学会在吃苦中成长,你觉得呢?”
我说:“您在逼我辞职是吗?”
他问:“我在逼你辞职吗?”
我说:“可我不会辞职。”
他问:“你为什么不辞职?”
我说:“一般的孤儿都不会轻易说辞职的事情。”
他说:“孤儿算个屁!你想抡死小新,你这样的暴行对社会是有害的,所以你必须辞职。”
我说:“但我终究没抡她。”
他说:“如果你能为这件事情在全社做检讨,我可以考虑你的要求。”
我问:“我的什么要求?”
他说:“你知道你的要求。”
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得说两句:“你就那么听小新那个婊子的吗?”
他的脸的某个神经抖了一下,抖得我好绝望好泄气,好他妈的难受。
我浑身是汗,躺在床上,脑子中全是小新那得意的笑脸。我想睡觉。早晨醒来,看到的仍然是小新得意的笑脸。上班的路上,小新打来电话:“老总的意思是,让你到广告部锻炼一年,你今天直接去报道吧。我这个人的毛病就是,喜欢高估别人,对你我则是太高估。”
我说:“我觉得……”
她说:“不要告诉我你觉得什么没觉得什么,没人会在乎。”
我如同受了重创,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像我这样因为看《我爱我家》而时时向往幸福生活的孤儿,并不能事事如意,可运气差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我需要悲天悯人,我需要哭泣,我还需要不孤独,恰巧这时我却在孤军奋战。虽然他们说连毛主席都要遇到困难,我还是感到了绝望。
我返回家中,拿出采访机,放上新电池和新的录音带,打开试了试,然后走出家门。我觉得自己的动作很慢,地面在我面前歪歪曲曲,我走过它们,彩色的它们时宽时窄,似乎被什么音乐家谱上了曲子。当我下意识想看清什么,却什么都无法获取,当我失去自己,我能够觉察一切细微的变化。
我在老总办公室门前按下录音键,然后走了进去,还没说话,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说:“我错了,我不该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