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文明不是由自由竞争的工业来支撑的,它是漫长的自给自足的农业文明的延伸。农民之间维持着一种相互协助、小规模低水平的种植生活,他们只是在区域内获取有限的资源,现代工业技术有时很难渗透其中。得不到工业利润滋补的黄河农业文明,就像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得不到任何营养,只能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陕北黄土高原和吕梁山地区城市的萧条与乡村的贫困,表明它们能量的供给处于极度枯竭中。改变农民现有的困境,意味着他们要离开住了几千年的深山到城里去吸收新的能量。
我在绥德一中门前发现,一个从绥德农村来的农民在学校门前向学生卖盒饭,就是靠卖1元的盒饭他不但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还供养着两个孩子上高中。他说,如果不出来做卖盒饭的生意,靠在山沟里种田获得的一点粮食,不仅维持不了一家人的生存,而且几乎不可能有钱让孩子到县城上高中,甚至在干旱时没有饭吃。
同吕梁山面临的干旱环境一样,包头北部的阴山是一个处于半干旱的荒漠化地带。包头扶贫办的一位官员向我透露,干旱与过度的放牧使达茂旗草场严重退化,随即出现大面积的沙化。一些沙化的草场不得不施行禁牧,通过种草将牧民的羊圈养起来。南部沿黄河灌溉区面临的是盐碱化。
包头人大农牧委一位主任对我说,达茂旗的总面积是1.8万平方公里,能放牧的面积大约是1.6万平方公里,放牧量应在70万头,可现在放牧量达到了100多万头。为避免过度放牧带来的沙化有些草场实行了禁牧。
包头扶贫项目的实施同样需要国家资金的支持,虽然通过养奶牛使农民脱贫,但一头奶牛种得1.5万元,陷入贫困的农民一头奶牛也买不起,信用社又不愿意给农民贷款。实际上,农民的奶是向当地奶站出售,收奶站将农民的贷款按一定比例扣除,这保障了贷款能及时收回。
如果一家养三头奶牛,一年下来的收入能达到1.5万元。一头奶牛农民养两年多就能把本钱赚回来。按包头扶贫办的设想,一个扶贫县每个农民养上一头奶牛才能实现脱贫,需要扶贫的人总共要养70万头奶牛,而买10万头奶牛就需要1亿多元资金。
可资金从何而来,包头不可能拿出这笔资金。扶贫的需要与资金短缺的矛盾,使很多贫困的农民脱离贫困的路还很遥远。
种植土豆是包头扶贫办实施的另一个扶贫项目。现在,种植土豆的面积达30万亩。有的农民种了15—20亩,平均亩产6000斤。土豆在当地的需求不旺盛,有时每斤只能卖两角钱,价格太低农民赚不到钱。不卖出去无地方储存土豆就会腐烂。修地窖将当年卖不完的土豆储存起来以待价格上升时再出售,是摆在农民面前急待解决的一个问题。
但建地窖的资金农民拿不出来,建一个装60吨土豆的地窖所需要的资金就得20万元。对于还在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这笔资金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