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感到这样做有些风险,他是被计划经济培养起来的。国有企业给他的平台使他既是这种体制的受益者又受这种体制制约。毛纺厂的资产不属于他个人,一旦将毛纺厂剩下的资产通过新的开发带来了利润,而他有可能被外来的力量取代或被排除在利益之外。那样的话,他觉得自己将是一个受害者。
多年在没有效率的国有企业中运转,使他深深地感到国有企业这种体制已经再也无法维持下去了,它不可能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收益。企业关闭之前他虽是副厂长可每月只有600元的收入,家里仅一个孩子上大学一年就要1万元,支付孩子的教育费后,他感到家里的资金已很紧张。
如果不主动打破封闭起来的围墙,市场经济的浪潮就难以涌进来。可自己现在是这个倒闭企业的看守者,能给它带来什么样的希望呢?他曾想推动毛纺厂破产重组,可工人对破产充满了怀疑。他们担心破产后拿到几千元或者几万元的补偿能干一些什么呢?这点钱根本不能补偿他们20多年对企业的付出。
企业有些领导人也有他们的利益考虑,破产后自己还能到社会上谋求到什么职业?退休费、医疗费能保障吗?他们也很清楚地知道,破产后自己的权力、地位会像云雾一样消失,再也不会有机会从国有企业获取利益。
因此,他们幻想将倒闭还没有正式宣布破产的毛纺厂拖到自己退休为止,以使自己的利益不因破产受到损害,这种想法与疑问是毛纺厂走向破产的潜在阻力。
刘厂长感到,自己过去以低收入为国有企业作出了奉献,企业倒闭后仍在尽最大努力将企业剩余的资产盘活,设法给工人就业的机会,使社会保持一种稳定。那么,政府就应该给像自己这样的企业领导,有个安排或合理的回报。
否则,等毛纺厂破产被新的资本方收购后,自己将会与那些住在窑洞的工人一样变得一无所有。因此他看守着这破落的厂房,是不甘于企业倒闭后自己的利益受到更大的损害,他想在对这剩余资产的经营中使自己过去没有实现的利益得到补偿。
延安国有企业改制办公室副主任高占清对我说,延安要改制的110家国有企业基本上都处于负债状态,能盈利的企业很少。它们大部分是20世纪50年代国家支援延安建成的企业,给改制带来的阻力是人员多,企业资产质量差,负债重。
高占清认为,国有企业现在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如果现在不改以后可利用的价值会更低,那些严重资不抵债的企业不仅会进一步地消耗延安稀缺的资源,还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来拯救他们。
缺乏有效资产的延安国有企业,变革的速度不仅很缓慢而且带来的改制成本也很高昂。政府有关部门设计的补偿标准是,按社会上年平均工资的三倍给工人补偿,一个干了10—20年的员工能得到2万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