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厂长为什么这样做?他又得到了什么?石厂长说,他的收入远在高收入者之下,与拿着微薄工资或拿不到退休费的工人相比他又要好一些。他感到自责与忏悔的是,那些干了几十年的工人,最终仅靠几百元的收入勉强地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令他有些伤感的是,自己在国有体制中干了30多年没有什么成就。
租赁亚麻厂经营的私人公司,给现在聘用的员工发计件工资。这些员工过去在国企工作,享受法定休息日,现在已无休假日可言。
企业倒闭后,没有其他就业机会的员工明显地感到自己在被资方的聘用中几乎没有什么谈判的优势,只能无奈地接受资方的用工条件。而亚麻厂领导者在企业陷入困境,需要通过私营资本投入来发放员工退休费的情况下,也难以为工人主持公正。
我去亚麻厂采访时,正是星期日,可女工们还是在轰鸣的纺织机前不停地工作着,干一天她们得16.5元。她们还不能适应私人资本对她们劳动的要求,感到国有企业比现在要好。
她们抱怨说,给私人资本家打工一旦休息就没有工资。收入的低下,没有法定休息日,劳动强度的加大使她们感到为私人企业打工不划算,还不如回家拿失业救济金。
她们曾是纺织厂的主力军,为工厂奉献了她们的青春。当企业倒闭她们以失业的身份离开企业时,既没有青春的资本来开拓新生活,又没有什么技术打开新的就业之门,留给她们的是额头上的皱纹与失业的沉重与悲伤。
一位女车间主任说,尽管工资微薄,但她们已经在亚麻厂干了20多年,现在已是40多岁,青春已经被纺织机器吞吃了,一旦离开了国有企业她们还能在哪里找到生存的机会。
年复一年,她在一个狭窄的车间里活动,在纺织机前来回走动。与几个熟悉的纺织女工交往,又不是企业的高层决策者,也没有更多的压力要她去思考国有企业走向何处这样的生存问题。因此,她对国有企业的危机看得并不清楚,她更多的是服从上级下达的生产任务。每月能按时发工资,亚麻厂能维持到她退休这是她目前最现实的梦想。
现实的困境,使她们寄托于有一个好的领导能把企业维持下去,能够给她们一个最低限度的生存空间。纺织业曾经创造的辉煌使她们感到自豪,但这种辉煌如同夕阳西下,远远地离去了。
她们念念不忘在计划经济时代亚麻厂给国家创造了多少税收。而进入市场竞争时代后,她们仿佛感到自己被抛弃,获得的回报愈来愈少,甚至已经供不起孩子上学或者让自己过上一种有尊严的生活。
干了30多年已是宁夏亚麻厂企业管理科长的杨先生,收入一直没有超过1000元,目前每月只有700多元的收入。他明显地感到自己的收入并没有随着变革上升,而随时有可能下降。他靠着过去“工人是国有企业主人”的传统理念来支撑着实现的落差,或者沉浸在对过去国有企业美好的回忆中,来忘却低收入带给他的现实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