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躺在床榻上,紧闭双眼,如同一尊纯洁的汉白玉雕塑,凄绝美绝。
我如同个白痴一样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仍可感觉到她的脉搏在微弱的跳动。
即使在昏迷中,她仍美得让人眩晕。她的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惨白的面颊上涂着西域进贡来的名贵胭脂,娇艳可人。
她被云中子的木剑治住了,她是妖精。
不知为何,我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早该知道她是妖精。凡胎女子又怎会有她的万种风情。她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进我的庭院,被我揽入怀中,没有丝毫征兆。她的美貌自始至终诱惑着我,让我耽于肉欲不可自拔。
这样的女子,不是妖精又会是什么。
她究竟为何而来?她为何要幻化作如此完美的女人?她究竟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个我深深迷恋的女人正徘徊在生死之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可是我又能如何呢?她是妖怪,幻化成美丽的少女来迷惑我,我怎能不除掉她?
我是该除掉她的。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她是来亡我江山的。她要我沉沦在欲海中,成为昏君,把成汤大好江山断送掉。我应该除掉她的。
可是我又为什么流泪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不该流泪的。可是此刻我却无法阻止滚热的眼泪从眼角渗出。我的眼泪滴顺着面颊的胡茬滴下,滴落在她的嘴唇上。我看见她的嘴唇微微抽搐,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却又很快便痛苦的停止住,如此的徒劳无力,让我心痛欲碎。
于是我放弃了。我承认我是个软弱的男人。可是对我来说,看着心爱的女人死掉,却比被人当作昏君唾骂千年更加痛苦。
我歇斯底里的大喊:“给我把那柄破木剑取下来烧掉!”
后宫顿时乱作一团。
千年古松削成的镇妖宝剑就这样在我面前的火盆里被焚烧,发出劈劈啪啪的恼人声响。顷刻间整个后宫烟雾缭绕,气味刺鼻。
我却从未感觉如此心安理得过。
妲己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懵懵懂懂之中我似乎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他也变成了一只狐狸,也有九条火红艳丽的尾巴。我们生活在轩辕坟中,而不是这座华丽的宫殿里。我们以自然界最粗鲁的野兽的方式交媾,快乐无比。可是突然间山林里却燃起一场大火,火苗汹涌,浓烟滚滚。我们被困在轩辕坟中,无法逃脱。于是他抱着我,用他九条火红艳丽的尾巴为我遮挡浓烟,直到我们都被烧成两块漆黑的狐皮,却仍粘在一起。
于是我在恐惧中猛地惊醒过来,睁大眼睛。
他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目光充满关切,却似乎是哭过,有点悲哀。
我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的火盆里躺着那支要命的木剑,已经被烧得焦黑。
“感觉好些了么?”他问我,仍然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似乎是怕我跑掉。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也许……”我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场突如其来的昏厥。
“没什么,”他突然打断我,“你是娇弱的女子,一定是被那把破剑吓到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有点感激,却什么都没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