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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我们需要沉思(2)
作者 : 柏杨




     《文明的跃升》是一部静静品味的巨著,作者布罗诺斯基(虽然他名字有“斯基”,却不是俄国人,而是英国人,跟柏老也没有交情,特此声明,以免误会),他写这本书的主要的意思是在说明:“如果没有人文,不可能有哲学,甚至不可能有良好的科学。对自然的了解是以对人性的了解为目标,和以了解在自然中的人类情态为目标。”

     所以,政治有黄金时代,科学没有黄金时代。科学精神是永远不向屁股后看,而永远向前看的焉。动不动就提“想当年”的人,准是现在不如从前。动不动就提“想当年”的国家民族,准是对现状自顾形惭。好汉不谈当年之勇,科学精神就是不在乎过去,他们不把死翘翘的大家伙或小家伙,酱在他们的尊脑里,动也不敢动。欧几里德先生的几何学,被奉行了两千年(柏杨先生年轻时念洋学堂,就是念的他那玩意,现代学生老爷已很少知道他是谁了啦)。牛顿先生的三定律,人人都背得滚瓜烂熟,现在“动则恒动,静则恒静”这一律,似乎已垮了台。

     科学家的奋斗是人文精神的,《文明的跃升》介绍死里逃生的医生莱斯格罗先生所自述的,在一六二○年跟教条和无知奋战历程中的奇遇曰:

     “我被带到刑架,绑在上面。我的双腿穿过三板架的两边之间,脚踝系着绳索。将把手向前推,我的双膝的主力顶着两板,把大腿上的腱肉,顶得爆裂似的粉碎,膝盖被压破。我的双目直瞪,口吐白沫而呻吟着,牙齿战抖如鼓手锤子。我的嘴唇战栗,没命的喊叫,鲜血自手臂与断裂的腿、膝上溅出。自这痛苦的尖端放下来,我被绑着两手,丢在地板上,我不停的大声喊叫着:‘我招供,我招供!’”

     这是文化人寻求真理所付出的典型代价。伽利略先生的遭遇比较舒服得多,他仅只在法庭上,匍匐在地,自动招认兼坦承不讳的 “跪拜在最高贵、最可敬的红衣主教们尊前,及统理基督国度反异端妖言的裁判长尊前”才免除了皮肉之苦。然而作者布罗诺斯基先生引用法国剧作家布马歇先生《菲加洛婚礼》中菲加洛的话,对加诸莱斯格罗先生、伽利略先生身上的“教条和无知”,下一个定律曰:“印刷品的胡说八道,只有在不准自由传播的国家才有危险。没有批评的自由,赞美与认可同样地毫无价值。”布马歇先生是法国大革命前夕的人物,根据这项定律,他那尖锐的鼻子就嗅到了政治里煮的是啥菜。“路易十六是被《菲加洛婚礼》拖下王位斩首的乎?当然不是。讽刺并不是社会的炸弹,但却是社会的指针:说明有新人来敲门啦。”
北岳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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