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说西方取经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抗宰委员会(2)
作者 : 柏杨




     第三 医生老爷开药方曲曲弯弯,全是英文──大概是英文,说不定还是德法俄西意大利文,反正我们看不懂。若干年前,有人提倡药方要用中文,当时就有一位恶医反对,理由十分新鲜,曰:“写中文的话,病人就会知道他害的是啥病,影响病人心理。”此公真是老虎带念珠,慈悲得离了谱。这些年来,柏杨先生一直为美国佬担心,他们可是看懂英文的──那是他们本国文字,不知道影响心理了没有。最近调查,美国佬害心脏病的人数比例,跟桃园县割胃人数的比例一样,举世无匹。不由大悟,原来跟他们用英文开药方有关,如果用中文开,洋大人傻脸之余,说不定心脏病一体痊愈。呜呼,美国佬何辜,不知道采取愚民政策,竟开人人皆看得懂的药方乎也。也有人说,药方如果用中文写,洋药可能大怒。果真如此,事态就严重啦,算柏杨先生多嘴。不过,假设不是如此,我看用中文开药方,不但维持中国人的自尊,也是防止恶医之道,我这个老毛驴硬是不相信吃了Vitamin可以治病,吃了“维他命”就魂归天国。

     第四 应该有硬性规定,病人有随时要求复印病历表的权利,像办户籍誊本一样,只要缴上银子,医院就得照发。保密是可以的(好比,柏老害了花柳病,当然不希望嚷嚷得天下皆知),但保密应有一定范围,病人或病人家属,应有一个研究判断的机会。这样的话,一些把肝炎当成感冒乱下药的恶医或庸医,就显出原形,他的药方纵是用阿拉伯文写的都没有用。吾友薛仁贵先生,想当年跨海征东,手拿无字天书,还有王母娘娘解给他听,何况阿拉伯人固多的是也。犹记小的时候,家里人有病,父辈人士,常和医生反复商量,病也如何,脉也如何,附子三分如何,大黄一钱如何,不但亲切如家人,而且有时医生还大点其头,更改药方。如今哑巴上公堂,完全一面倒,谁晓得他看的症对不对?谁又晓得他开的是啥药?复印一份,可使仁医传名,恶医出汗。

     第五 病人有到别的药房配药的自由。医生私人诊所或医院,都附设药房,这本来是为病人方便而设,从中取点小利,理所当然,即令取点大利,只要治病,也没啥了不起。但是如果恶医在其中暗下毒手,那就不是开玩笑矣。处方是“乌鲁马七”(谁晓得是啥,英文乱飞,姑以名之),药房心里有数,拿给你“乌鲁马八”,病人老爷两眼漆黑,谁知道是啥。于是十西西变成一西西,一两银子变成十两银子。“抗宰委员会”纵然拿到了复印本的病历表也没有用,医生老爷开的是“乌鲁马七”,俺给你的是“乌鲁马七”呀,你说不是,为啥不当时验明正身?而且财帛动人心,医生老爷只开他药房里有的药,盖药房的药,比起大药店,数目一定要少,尤其私人诊所,大概只有七八九十种,无论啥病,一律捉而灌之。所以私人诊所的药房,应该驱逐出境,医院的药房不得限制病人非买不可。不过抗高一尺,宰高一丈。《中国时报》记者老爷曾瑞钦先生有篇特写,题曰:“医生妙计回扣,病患哑巴吃黄连,处方暗号表示要钱,药价加几成作为佣金。”开药方竟有“有C”“无C”之分,有C者,有糠米熏也。无C者,无糠米熏也。十块钱的药,可卖到五十元,那四十元就“熏”到了医生老爷的荷包。有一位倒霉的病人一星期单是消炎针就开出一万余元,真能把人坑得得脑膜炎。这就更说明病人有自由购药的必要,同时“抗宰委员会”也应出动人马,向C宣战,抓住一个,立即斩名示众(这名,包括医生之名和药房之名)。
北岳文艺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