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怡瑾心头火起,以手指蘸了几点茶水弹出,一一弹入正说得唾沫横飞的几个张开的大嘴,中者无不痛得直跳起来,捂住嘴巴哇哇大叫,不明白是何缘故,决计料不到这斯斯文文静坐一边的白衣姑娘于声色不动间做下了何种手脚。吴怡瑾一拂袖,吩咐:“结账!”
夜色缓缓地降临了。
初夏时分,夜色实际上是一种欲明欲暗的昏黄,白日的光线尚未退尽,黑暗就按捺不住地挤进来了。如此混沌浮动的光线,有时比纯粹黑暗是更好的遮掩,吴怡瑾跃上高墙时白衣如雪般飞扬,飘逸得如在梦中行走。
一垣花墙以内,不远处有大树繁茂亭亭,高出围墙甚多。借着枝叶掩护,她安心打量这节度使大人的府邸,楼院层递,亭台重叠,一眼望去烟波灯光蜿蜒无穷。
她暗暗着急,未曾料到这府邸如此深广,仿佛走马观花也非盏茶能遍及,暗中搜索的话,怎样能如愿以偿?
她见识并不浅,跟着师父足迹遍及天下,如此显贵达官的家中未必没有去过,单就范围而言,京城某些宗亲王室也多赶不上这位三品大员官邸,期颐的南面为尊、山高皇帝远从中可见一斑。
每一重园门都有护院把守,园中偶尔有人经过,但或许是园子较大,偶尔经过的都是行色匆匆的下人,没有预想中武功较高的侍卫保镖之流。
整座府邸静悄悄的,却惟有一处喧嚣,不是玩闹丝竹之乐,似是人声吵闹,灯光下人影晃动。
她觉得很是有趣,难道这位大官的家宅里,还有闹市口吵架争执的风气不成?
当下纵身掠起,向着那处华灯最亮的园子方向而去。
白衣翩然而落,不沾轻尘。
吵闹之声近在耳畔,却是一女子被架住手脚哭闹:“人还没进门,你倒会偏宠着她了!好啊,黄龚亭,你要了新人忘旧人,我不活了,我死给你看死给你看!”——明明手足都被人紧紧夹缠住了,可怎么死法?再看那女子,靓服丽妆,这般闹法,也还翠钿生生,八宝晶簪稳稳当当地插在头上。一群腰粗力壮的婆娘丫鬟劝的劝,扯的扯,她倒底挣不过去,慢慢行远。
吴怡瑾极力忍笑,忍了又忍,苦不堪言,忽然听到咯咯一声轻笑。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自己在暗中,却绝未想到还有人在旁边窥伺。循声而望,不远处太湖石畔一个少年,似乎也知道笑得不妥,伸手掩住了嘴巴。明亮如秋水的眼波盈盈一转,两人目光相接,彼此吓了一跳。
那少年笑声极轻,按理而言那边极度喧哗的地方是听不见的。但有两个护院模样的人,只是抱肘在一边等婆子们把那妖艳女子拉走,并不插手,这时身形忽动,迅速向这边扑了过来。那少年低叫:“不好!”慌里慌张地向前一冲,露出半个身形,立时将两名护院的眼光吸引过去了。
这变化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少年身形如烟逝于黑暗之中,吴怡瑾才醒悟过来,那少年故意跑得慌张,等于保护了她。
那少年是谁,尚不可知,反应之快,机变之捷,吴怡瑾自愧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