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僮不服气地说:“先生既然又是摇头又叹气的,那何不为人家排解一番呢?”
青衣秀士弯起食指,咚的一记敲在小僮额上:“笨蛋,跟了我几年,连‘天命不可违’这句话都没听过吗?比如你这小子,今天和我在一起,明天也不知有没有这个缘份。赶明儿哪,说不定倒是同那人有缘为师徒呢……”他摇头晃脑说着,蓦然见到摊上围了越来越多的人,赶紧又嚷嚷,“任务都已完成,不趁早收摊开溜,你要等到几时?”
小僮依命收拾,显然是没有注意相面人的最后一句话,只是嘀咕道:“天命,又是天命,先生博古通今,却偏偏总是安于什么天命……哎哟!”
青衣秀士再度在他额上敲了一记:“还在叨咕什么?快走!快走!”
这一对师徒叽叽咕咕,却又旁若无人地挤开了人群,消失在庙会人流里……
沈慧薇在一个代小儿取名的摊前驻足。
“为这小姑娘求名啊?”乡下一生没名字的小姑娘并不罕见,只是沈慧薇的雍容气度令人无法轻视,“这么大没起名字,定然是太过宝贝耽误了吧。请问贵姓?”
沈慧薇从姓氏堆里拈了一块生肖牌,说:“崔。”
“公子想起什么样的名儿呢?”
沈慧薇低头笑道:“妹妹,你自己抓一个好么?就一个。”
摊子上放了成千上万的名字牌,狼孩受到鼓励,伸手出来抓了一个。
“艺雪。哎呀,好名字,瞧这小姑娘,不正是个冰雪可爱的宝贝吗?”
沈慧薇微微笑了笑,取了一个透明的琉璃葫芦,拇指大小,是一件挂饰,叫摊主把这名字写在里面,这原是起名摊儿的拿手本事。细细写了,用红丝绳将之穿起。
葫芦里用反笔写了“崔艺雪”三个字,从正面来看,笔划周正,清清楚楚。沈慧薇戴到狼孩的脖项之中,微笑着道:“小妹妹,今后你有名字了。崔艺雪,雪儿。”有了名字,她才更像是一个人。
雪儿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她。
当晚两人在野外找了个地方安歇。沈慧薇自从被那道人说了一番话之后,一直心神恍惚。有时想起道人说雪儿的话,她从哪儿来,仍将回到哪儿去;有时又想着说她自己的那句:只恐高处不胜寒。——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她已经低微得不能再低,一生一世也不能改变,何来“高处不胜寒”之说?难道竟是指她“守护圣女”之说,且不说这是个被驱赶民族的违例身份,就算这个身份可以公开,也还是场羞辱,又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
辗转反侧了好一阵,才倦极而睡。
雪儿翻了个身,……终于可以趴着睡了,多舒服啊……睁着乌亮的眼珠子,看着月光下睡着的人。
雪儿不懂得分辨男女,沈慧薇明明是男装,却教她喊“沈姐姐”,她没学会怎么叫,可心里,却认得了这位“沈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