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孩瞪了她良久,忽然耸了耸肩膀,摊开两只手,那意思是:你都这样威胁我了,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沈慧薇大笑,从赶车的位子上跃入马车,替她穿上衣衫。——她在无人处,是打死不肯穿衣服的。
她抱着狼孩向那酒楼走去。
沈慧薇仍作男装,霞霭缓缓而来恍若仙境中人。店门口伙计眼睛一亮,急忙上前恭迎,一面扬着脖子向楼上叫:“雅座,两位——”
狼孩从未见过这种气势,被他猛然亮的一嗓吓了一跳。沈慧薇含笑拍拍她的背。
她挑了一个临窗的座位,蓬窗以下,可以看到临街人流来来往往,尽是繁华颜色,主要是让狼孩见识见识,及早熟悉这热闹不堪的繁华嚣尘。
狼孩可顾不上这么多。看着流水般搬上桌面的干果点心,已是馋涎欲滴,低低欢呼了一声,就要跃上席面。
她跳不上去,沈慧薇似笑非笑地扭住她的耳朵:“小坏蛋。”
“呜呜——”狼孩表示抗议。
沈慧薇往她嘴里送了一枚蜜果,低声笑道:“小猴儿,这还塞不满你的嘴?”
这是制成蜜饯以后的干果,风味与一般水果自然不同。狼孩又惊又喜,几口吞下,目光却一直也未曾离开过其他果点,只恨沈慧薇喂得太慢。
送菜的小二暗自惊奇,在心里大叫可惜。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又残又哑又傻呢?——那蓝衣少年,是她哥哥吧?看来,这智障女孩毕竟福气不错呢。
沈慧薇喂得手足俱软,实在应付不了她的大胃口,招呼菜式速速上齐,将雅座两扇活动门一闩,低笑道:“小丫头,上去吃吧。——喂,太烫的慢点吃!”
已然迟了,狼孩摇头吐舌地向她挥拳,一身衣衫已是汤汁淋漓。可这么着,她还不肯跳下桌面去。
沈慧薇看她吃,泪光又慢慢袭上了眼眶。
总是有种揪心的东西在拉扯着心房。
仿佛她那暗无天日,被深埋、封存的两年,过的也是同狼孩一样为整个人世所弃的日子。
她这样喜欢她,是为了她原是和她有互怜之处么?
她的境况,也未必见得比狼孩好得太多呀……
“玩物,玩物,你是我的玩物!啊哈哈哈!”
凶暴的声音如在耳边,她满心痛楚一点点碎裂开来。沈慧薇慢慢伏下了身子,抚着脸庞。
有人在摇她的手。
一抬头,狼孩努力地站在那儿,眼里是忧郁的光。
沈慧薇酸楚而欣慰地一笑,摸摸她的小脑袋。
集市刚巧有庙会。吃完了出来,沈慧薇便抱着狼孩随处走走。
狼孩在拥挤的人群里非常害怕,在沈慧薇怀中,吃饭时的快乐悄然飞逝。
“别怕,别怕。”沈慧薇安慰她,“世上绝大多数是好人。你看惯了,就不会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