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边,路旁一座非常漂亮的俄式木屋,院门的旁边拴着一只杂种小雌狗,每次鬼跟着黑人默默地走过时,它总是像领地受到侵犯一样怒气冲冲地尖声吠叫,当发现经过的鬼和黑人对它的院子没有表现出任何进犯的兴趣慢慢地走远时,多少感到有些失望地吐出一口怨气,又在门边趴下了。渐渐地,当鬼再次走过时,它那警示性的吠叫声中竟然已经带有些许欣喜的味道了,它拖着脖子上那根细绳左右蹦跳,讨巧一样地望着鬼。这也是一只孤独的狗。
鬼没有精力再去注意这只像小猫一样温和的小狗,前面不远处灯光闪烁的地方就是度假村,是他们路的终点。当然,鬼只有胜利,才能回到货场自己那只用汽油桶剖成的窝里去,那么,这里只是一个折返点。否则,这里就真的是终点了。
比赛似乎永远没完,每当获得一次胜利之后,鬼都知道,一定有一只更凶猛的狗在等待着它。
度假村里喧嚣的人声和烤羊肉的气味像某种信号,令鬼肾上腺的激素在缓慢分泌。随着渐渐地接近,它的每一根汗毛都下意识地挺立起来,那些白色的鬃毛,在夜风中轻轻地飘拂起来。
在鬼干净利落地完成了第三次厮杀将失败的狗叼起来像破布一样甩来甩去时,度假村的老板已经意识到,这将是一只不可多得的狗。他找来中间人,到货场上与黑人交涉购买鬼的事宜。
在黑人那间因为长久地烤煮羊肉而散发着一股经久不散的羊膻味的小屋里,中间人在刨去了自己那份丰厚的抽头之后,摆在黑人面前的价钱即使对于鬼这样的狗来说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而坐在那张列车上的小旅行桌前的黑人,却只是一言不发地从盘子里拎起一条条煮好的肥美羊肋条,用刀剔下肉送进嘴里。在吃肉时,黑人表现出一种像鬼奔跑到极限前进入恍惚状态的痴迷,他的眼前只有那些肉,没有被完全嚼碎的肉块泛着血津顺着他的喉咙滑进食道时,他的脸上呈现出在最寒冷的冬日被温暖的阳光普照的满足感,那是真正心满意足的表情。同时,他饕餮之余偶尔会向被夕阳映照下的货场瞄上一眼,极像一个在漫长的旅途之中以美食打发时间的旅客。
那中间人因为对于自己的劝说能力和度假村老板那令所有人都会动心的价格过于自信,此时面对沉默无言的黑人懊恼不已。他不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吸引了黑人的注意力,像是为了掩饰自己此行未能如愿的尴尬与无奈,向外面望去。外面的货场除了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箱、木垛和煤堆,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而鬼,此时正抻直了两根链子虎视眈眈地注意着这个窗子。
鬼是不出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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