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的每一次扑咬因为拖拉着那么一副又粗又重的链子而更加气势惊人,每一次腾越的声响都像是碾碎了一堆钢铁的蛋,哗啦啦铿然作响,似乎有一只金属打造的巨犬在攻击。鬼还是每天面对着所有起降的飞机咆哮,在错过了那仅有的一次攻击机会之后,使鬼更加仇恨这可望而不可及的机器。
现在鬼不再让任何人靠近,即使餐厅那个每天喂鬼的老工人,也只能将那些食物远远地抛向鬼,而水盆,每次都是用一根棍子推到鬼那链子允许的势力范围之内。
而那可望而不可及的飞机,也就成为鬼可望而不可及的仇敌。能够接近并紧紧咬住那闪亮的机翼的计划,一次次在鬼的梦中成功地付诸实施。但鬼从未有机会将这梦完成,因为黑夜之中另一架飞机闪烁着魅影般的红色灯光降落了,轮胎与跑道接触时那撕心裂肺的磨擦声像尖刀一样撕扯着鬼的耳朵。鬼又进入新一轮的与臆想中的飞机撕咬的兴奋的扑咬,它几乎没有机会睡觉。
当夜幕降临时,鬼项下的链子被放长,于是,即使是手持冲锋枪的闯入者,恐怕不是先用子弹打死了鬼,也没有机会进入机场的仓库。任何一个陌生人都不可能从它的身边完整无缺地走过。
渐渐地,鬼已经没有了最初来到机场时那种面对呼啸来去的宠然大物时那种狂吠不已的兴奋了。每天从鬼头顶飞过的都是震耳欲聋的飞机,除了飞机还是飞机。每天那个负责饲养鬼的老工人准时将食物送到它面前,那都是标准配置的犬粮,营养均衡。
无论鬼是不是愿意,它都在行使一头护卫犬的职责。
鬼变得阴沉而冷默,仍然没有人敢接近鬼。已经有三个工作人员因为判断错了那链子的长度而被鬼咬伤,但在这广大的机场的仓库里,人们需要的就是这样一头六亲不认的獒犬。
也许如果不出现任何问题,那么鬼会一直待在机场的仓库,直到老去。
直到那天一个军区的高级军官来到机场视察。
在这个高级军官到来时,也许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除了鬼。
当这种例行视察将近结束中,而高级军官对所看到的事先安排的一切非常满意准备离开时,也许是在飞机起降的瞬间,鬼那瘆人的咆哮从仓库的门口传了过来。
于是那高级军官也就顺便向仓库走了过去。
鬼不适时地挡在仓库的入口,它可以嗅得到这陌生的气息,而这种鞍前马后蜂拥而至的人群更是令鬼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