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要去牵车的时候,艺君牵住了我的手,而且力道刚刚好,我可以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温暖与柔软,我转头看了看她,她瞇着眼睛天真的笑说:
『你的手好冰,今天可不冷呢。』
「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冰。」
『现在的西雅图,应该只有四到六度吧。』,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如果你住在西雅图,你一定会冷得直发抖。』
「所以还好,我并不住在西雅图,而是温暖的台湾。」
『没关系,如果你去了西雅图,我会给你温暖的,像现在一样。』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也从她眼里看见她的暗示,但我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只是微笑。
坐上车之后,我递了一顶安全帽给她。
『这是新的安全帽,对吧?』,她虽然用问句结尾,却听不出问句的感觉,像是猜着我一定会替她准备新的安全帽一样。
我点点头,她又是笑了一笑,接着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为我准备一顶新的安全帽的。』
「为什么妳知道?」我好奇的问。
『因为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细心的人。』
我真的是个细心的人吗?艺君。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无法细心的面对妳和艾莉呢?是不是细心的人其实是不擅长处理感情的?还是这样犹豫的性格其实是细心害的呢?
我没有再多想,因为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心情与处境,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我上了车,发动了引擎,把车子牵下人行道。艺君上了车,我问她想去哪里。
『我想去你的回忆。』她说。
「什么?」我不明白的又问了一次。
『你的回忆,我想去你的回忆。』
我在后照镜里看见她坚定的表情和眼神,终于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文化中心也有我的回忆。」我指着文化中心里面说。
『什么样的回忆呢?』
我轻催油门,慢慢的离开,「小时候放风筝的回忆。」
我回想起在我们幼儿园毕业,尚未进小学那一年,水爸爸带着我跟阿居到文化中心
放风筝,那画面还有片段非常模糊,只记得阿居的风筝飞得老高,我的风筝却永远
在地上。
阿居说,「你笨嘛,谁叫你要买蝴蝶的?」,他拉着风筝走到我旁边,一副小大人
样的说,「你看,我买老鹰的,飞得那么高。」
「蝴蝶也会飞啊。」,我辩驳着。
「只有天才才可以把蝴蝶放到飞得很高。」
「你骗人,会比老鹰高吗?」
「当然会,我是天才呢。」
「我不信,不然你放给我看。」
阿居要我拿着他的老鹰风筝,然后他接过我的蝴蝶,整理了一下线之后,就开始往
前跑,不一会儿,蝴蝶就在老鹰上面了。
「看吧,我就说你不是天才....」,他说。
『阿居是谁?为什么他叫做阿居?』,艺君好奇的问,她也觉得阿居很可爱。
「阿居是我从幼儿园到现在最好的朋友,他叫做水泮居,这是个很特别的名字,我们都叫他阿居。」
『水泮居?好特别的名字。』
「是啊,他说那是天才的名字。」
『他好象真的很天才。』艺君笑了。
「嗯,他真的很天才。」
遇上了一个红灯,我停了下来。
『那你的幼儿园在哪里呢?』
「在左营。」
『左营?我听过这个地方。』
「我们第一个目的地,就是那个地方。」
到了左营之后,我们经过莲池潭,莲池潭里有一座龙虎塔,艺君觉得好奇,要我停下车去看看。
我告诉她我跟阿居曾经在这里比赛过踢砖块,结果那个天才很顺利的踢掉一整个完整的砖块,而我却踢掉了一片脚指甲。
我带着艺君慢慢的走,这里已经跟我们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凭着印象走到那家老板很小气,只给小片芒果干的杂货店,却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一家外送茶铺了。
「这家茶铺在我们小时候是一家杂货店,老板的眼睛大的跟牛一样,看起来很凶。」我说。
『呵呵呵呵...』
「为什么笑呢?」
『你说他的眼睛大的跟牛一样的时候,看起来好可爱,呵呵呵。』
我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傻笑,就看见那个老板,「就是那个老板,」,我悄悄的说,「他那牛一样的眼睛已经被皱纹给盖过去了。」
我们走出茶铺那条小道,转了几个像是熟悉,感觉又不太对的小巷,看见了我小时候的家。
「爸爸跟妈妈在我高中的时候搬离了左营,」我转头向艺君介绍,「所以在高中之前,我是住在这里的,现在已经变成家庭理发了。」
『那阿居呢?他小时候住哪?』
「隔壁,」我指着说,「他就住在我家隔壁。」
我的视线一转,看了一看当年阿居家的骑楼,「小时候那个天才只要一被打,几乎都会从家里冲到这个骑楼来,但还是会被水妈妈抓回去。」
『那水爸爸跟水妈妈呢?他们还住在这里吗?』
「他们都过世了。」
听到水爸爸跟水妈妈过世的事,艺君的表情沉了下来,『I am sorry.』,她说,有很美国人的感觉。
「妳果然已经像是美国人了。」我眼睛看着前方,轻轻的说。
她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然后懂了的笑了出来,『是啊,习惯了。』,她说。
只是,那一瞬间,我似乎听见她的眼睛在说话:
『只是,我并不希望我是美国人啊....』
- 待续 -
* 这就是生命,总有很多事情没得选择。*
* 但就算有得选择,也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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