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碍着我们的眼？
有时候我们只能说那是一种怪癖，当我们看见、听到或嗅着某些东西的时候，突然全身绷紧，鸡皮疙瘩冒出，心脏猛缩———不是害怕，仅仅是不能忍受：有人不能忍受汤匙刮碗的声音，有人不能忍受汽油的味道，有人不能忍受床单皱巴巴的，有人不能忍受别人晃脚、翘起椅子腿，有人，比如我，不能忍受看见自来水一滴一滴地滑落。我不能忍受的东西还包括酒席过后酒桌上发出来的气味———一种酒精和饭菜混合在一起又经过反刍散发出的味道；最后，我还不能忍受愚蠢的好人，他们是大多数坏事的源头，他们的破坏性甚过所有坏蛋。
某日，女人们聚在一起，谈论这一类的不能忍受。当然，她们说的，是具体关于男人的种种。我感觉那天女人们说起这类事情的时候很慎重，她们不想使事情变得像对男人进行人身攻击。这样，每个人提出自己的观点后，还要经过集体讨论，有的就定了，有的否了，有的就不了了之了。
比较一致的意见是“付钱不爽快”，提出这一点的是几个强势女人，但获得了大家的赞同。女人当然有能力自己付账，事实上这几个女人各自都是家中账单的主要支付者，所以这倒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这仅仅表明这个男人是否把自己当回事。雄性总是需要向雌性呈上他的猎物、美餐和捷报，如果你觉得她“值得争取”。女人会把账单和“爱”“倾慕”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所以，单单从虚荣心上考虑，一个斤斤计较的男人都永远不可能得到女人的青睐。
第二项被列出来的是肚腩。尤其是夏日傍晚，穿黑地起花短袖，把下摆捞至胸口，露出白花花大肚皮，坐街边吃饭，或在路上横走。十个有九个女人会被这景象吓坏。虽然最后鼓楼街的（“鼓楼街的”是一个女人）请求大家宽容，说男人总有一天会长出肚腩，就像咱们女人总有一天会长出皱纹，众女士也还是没有被说服。这是来自生理的反应，无法克服。女人们不能忍受的其实不是胖，而是松懈，是邋遢，是男人对自己的放弃。应该说，这种生理反应是有基础的，曾经看到资料说，男人的性能力和其腰围成反比———这是可以想象的，肚腩不仅有碍观瞻，还有碍做事。
不过鼓楼街的说的那一点也获得了大家的同情。就是说如果那个男人的肚腩是在和你的共同生活中培养出来的，我们有时候也会感到一种温馨（温馨，上个世纪最恶俗的词之一，不过眼下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代替的）。晚上，我们把头靠在那个软软的肚皮上睡觉，确实觉得宾至如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