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不离婚
很小的时候，可能五六岁吧，我就听说，在这个世界上，女人有这样一种生活方式：离婚不离家。
那时候我有一个小伙伴，叫小羊，她的姥爷（也就是外祖父）是山东南下的老干部。有一天我听说小羊虽然只有一个姥爷但有两个姥姥，大吃一惊。虽然小，我也知道男人不应该有两个老婆。后来我的母亲向我作了解释：小羊的姥爷在革命斗争中认识了他的革命伴侣。所以，就和原来的妻子离婚了，娶了革命伴侣，而原来的妻子，则按照山东一带农村的风俗，“离婚不离家”，在老家照顾男人的老人和他的一大堆孩子。
即便是只有五六岁的我，也知道这个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合理，后来，小羊那个山东的小脚姥姥从山东过来探亲的时候，我对她充满了同情。不过，她不大争气，有一种祥林嫂般的恍恍惚惚和神神叨叨，还一天到晚背个筐跑出去拣垃圾，比如，拣很多很多小树枝和纸回家来作燃料，烧不完就拿去卖，这让小羊的父母和姥爷好生难堪。现在想来，她不过沿袭几十年艰辛的习惯而已，挺让人心酸的，一个女人，把一家老小拉扯着，不这样又怎么过得了？
不过事实证明上帝是公平的：那个享了荣华富贵的新姥姥生了两个孩子，他们一个是纨绔子弟，一个是白痴兼哑巴，很年轻就死了。
扯远了，不过这件事多半能说明我后来为什么成了女权主义者。弗洛伊德考察我的童年记忆，也少不了会提到这一笔。之所以想起这个事，还因为很多年很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发现男人中兴起了一种相反的生活方式：离家不离婚。
所谓离家不离婚，说起来很简单，就是过去我们说的两地分居，只不过，过去的两地分居是革命事业的需要，现在的离家不离婚，是男人们刻意为之。
用一句更简明的话说，就是，在一个城市娶老婆，在另一个城市生活。我得说，这是惬意无比的一种生活，既享有单身的自由，又享有不是单身的自由。
关于后者，我再稍作解释，因为它听上去有点不好理解。我的一个大学同学，一年前爱上了一个离家男人。这个离家男人离家已经快五年了，几乎可以说从举行婚礼后的第二天就开始离家。他声称，为了事业，他必须到另一个城市发展。在这另一个城市，他定时给老婆打电话，发E-mail，每年春节回去呆两周，他老婆则攒下年休假每年过来看他一次，其余时间，他享受单身生活，其中当然包括泡粉子。我的大学同学就是他泡的粉子之一。从一开始，他就诚实地告诉我的女同学，他是结了婚的人，每天晚上，他当着我同学的面给老婆打电话，然后，他安心地和我的女同学睡觉。
女同学是个知识女性，是个讲理的人，所以，虽然她爱他爱得要死，渴望修成正果渴望得要死（女人嘛，总是希望能修成正果的），也不好意思无理取闹，人家一开始就说了，人家是结了婚的人，你能说什么？女同学有一天苦闷极了，拉着我喝酒，半醉着问我，你说他会离婚吗会离吗？谁都看得出他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他老早就不爱他老婆了，否则怎么会这样一走数年？而且，法律上好像有规定，分居多少年就算离婚……我说你怎么还不明白，他不会离婚，他可享受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么好的一道屏障，他怎么舍得扔掉？我又冷笑道，退一万步说，他就算离了婚，和你结婚，肯定会在婚礼的第二天离开你，到另一个城市去生活。再说分居，他们那不叫分居，他们每年还有两次鹊桥相会呢，他早就把法律搞得很清楚。
后来的事实当然证明了我的话。这我就不多说了。
离家不离婚的优越性实在是太明显了，所以，同样的事也频频发生在我的很多男性朋友身上，他们借口做书需要到文化大城，把老婆留在成都自己前往北京，而且，他们纷纷把这样做的好处近乎炫耀地告诉我，他们说，比起他们的单身伙伴，他们的麻烦少很多，这是一条通向自由的完美之路。
我想说的是，虽然现代女性们对此愤愤不平，但在这个问题上，女权主义是没有用的，即便是在女人掌权的母系氏族时代，也从来是女人留在家里，而男人们走婚，他们惬意地从一个女人那里流浪到另一个女人那里（我猜，这是为了基因的多样性）。当然，作为惩罚，男人们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同时，他们还得帮自己的姊妹抚养别的男人的孩子。但，这个惩罚算不了什么。
女人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从盘古开天地开始，女人就总是留在她为男人们准备的家里，而她们的男人，则生活在别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