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女性主义的狗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章

第一部分
身为一个男人
作者 : 小你


  身为一个男人

  今天,我打算以悠长的篇幅来赞美一下身为一个男人的种种优越。用黑道上的话说,自从这组文章发出以后,我在男人那里结的“梁子”太多,我应该作作姿态,免得有一天横尸街头。

  从一本小说说起。刚才我从书摊上买来一本二○○二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凯尔泰斯·伊姆雷的小说《无法选择的命运》,随便一翻开就看到这么一段对话:“……所有结尾不好的故事开头都有一个女人。错不了。你年轻,学学我跟你说的:战争完全是女人的过错……”我笑起来,这书我一定看下去,因为女人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抬举过自己。

  那段对话,我猜它的真正意思可能是:战争完全是女人的过错,因为男人们全都是女人生的。至于“所有结尾不好的故事”,大概指的也正是身为一个男人这一点。

  如果不是自卑身为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说得出上面那么精辟的话?

  但身为一个男人是一个结尾不好的故事吗?当然不是。比如鸣鸣———我家那个很有主见的小男孩就说了,他可“一点也不想当一个女孩”。为什么呢?因为一个女孩一点都不好玩,她们不会疯,她们的嘴巴“牙尖舌怪”的。那,如果一个女孩又好玩,又会疯呢,你想不想当?还是不想。为什么呢?因为女孩胆小得很,不勇敢,动不动就哭。那如果一个女孩又好玩又勇敢又什么都好呢,你想不想当?还是不想。为什么呢?这下可考倒小男孩了,他有点理不清自己的思路,不过他终于说了:因为,因为女人身上都鼓鼓囊囊的,一坨一坨的肉,难看死了。

  最后这句才是关键,因为它无法改变。我笑得差点没呛死。都说小孩身上有天眼,如果是这样,那么,在天眼看来,所谓女人的性感部位其实一点都不好看,它们只不过很有用。

  鸣鸣用简短的话表达了他生为男人的优越感,我必须说,它们是很有道理的。如果你去幼儿园接过小孩,你很容易变为一个女性悲观者。每次,我一走上楼梯,还没进入鸣鸣的教室,就有一群小女孩跑过来,她们唧唧呱呱争相冲着我说:你们家的鸣鸣今天又没吃完饭;你们家的鸣鸣今天被老师批评了;你们家的鸣鸣不肯洗手……那副八婆嘴脸正应了鸣鸣的说法:牙尖舌怪。再放眼望去,小男孩们一个个浑然忘我,正在教室里瓜兮兮地疯,你甩一个纸飞机砸在我头上,我扔一件衣服盖住你的头,然后笑的笑,哭的哭。

  “今———天,我———们———是———祖国的花朵,明———天,我———们———是———祖国的太阳……”小女孩们夸张地做着口型,动员自己全部的脸部神经,在舞台上动情地朗诵着,她们还会深情地念“给南联盟小朋友的一封信”,而这时,我的小男孩们,在台上东张西望,不明所以。

  我必须说,我打心眼里热爱这些男孩们,而讨厌那些女孩。

  有时候我不免想,女人是天生轻贱吗?因为所有我最讨厌的贱品格都发生在她们中的大部分人身上:打小报告,背后说人坏话,小心眼,虚荣,矫情,造作,虚假的热情,只要机会合适,她们大概很容易成为群众运动最积极的参与者,以及最狂热的民族主义者和宗教分子,这样一想,说战争是她们的过错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曾经有同事嘲笑我:“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你为什么不坐女人的三轮,而坐男人的?”他那天亲眼见我拒绝了一个女车夫而迈上了一个男车夫的车。我汗颜,我的确是只坐男车夫的车。我受不了女车夫的倒不是她们力气小骑得慢,而是她们总会跟你斤斤计较,她们五毛一毛地和你讨价还价,而且一路上她们都会为那五毛钱不停抱怨、喋喋不休,有一次我实在忍无可忍,说,你再不闭嘴,我一分钱都不给!她才算闭了嘴;而男车夫们何其爽快,他们拉起你就走,说:“你看着办,给多少是多少。”到后来,我只坐男车夫的车,而且我往往比他们预想的要给得多。我不得不承认,男人们能成功多半源于此。

  真的是气馁。

  更气馁的是看男人女人各自对待爱情的态度。我必须说,我欣赏男人对爱情的态度,他们享受,他们在女人那里吸取营养,最后,他们全身而退,他们不需要谁为他们负责。当然,他们不会怀孕,这是他们可以在两性关系中如此优越如此超脱的原因,不过,现在,女人也可以不会怀孕了,我们还有什么话说?

  就在刚才,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来到我的家中,把我的抽屉翻得乱七八糟,然后她找出唇膏抹在她的唇上,把我的指甲油涂上她的每一个指头(包括脚趾头),也涂在了我唯一一件大衣上,她傲慢地对鸣鸣说:我们家的房子比你们的房子大,我们家的电视机比你们家的电视机好,我们家的……

  看见鸣鸣着急又笨嘴笨舌的样子,我安慰他:但是你是男孩子,你比她能干。

  这句话出自一个女权主义者的口中,真的是一个悲剧。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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