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聚会“那话儿”
有一天，有一个女巫喝醉了，她伸伸懒腰，快乐妩媚地说：“真想过回单身生活啊！”过回单身生活，不是指过一回单身生活，而是指过回到单身生活。
需要申明的是，这是一次女巫聚会，女巫们常常背着她们的男人聚会。这样，其他的女巫也喝得七七八八了，听了这话，也都伸伸懒腰，快乐妩媚地说，真的，真想过回到单身生活呢。
男人们听见这样全心全意的感叹不知道怎么样想？我猜大部分男人心里有点别扭。首先，这样的女巫聚会本身就让他们不舒服，如果他是个已婚或已同居男士，他就更不舒服了———他自己怎么想是一回事，女人这样去想又是另一回事。
男人的这种不舒服到看《女人那话儿》这部号称“全女性班底、全实录式的女性记录片”时演变为目瞪口呆，无法置信。May是从我这里拿到碟子的，她说她那天本来是背着老公看完的，但看完后其实很想老公也来观摩观摩，以从中吸取经验教训，更了解身为女性的她。她以为老公会非常好奇地想看个究竟，没想到他先是拒绝看，不得不看之后，看得非常为难，非常痛苦，非常尴尬。用我这个朋友的话来形容，他在看的过程中先是侧目，继而冷笑，最后是不理她，当她是洪水猛兽。尤其，他对那个叫黄真真的女导演的狂笑厌恶之极。
“女人，女人居然也有……”他的话没说完就吞下去了，没有人知道他想说什么，到底是：女人，女人居然也有这一面？还是：女人，女人居然也有性欲？我猜多半是后者，因为他自己也觉得没道理，所以没好意思说出口。总之，他受不了，总之，一群女人聚在一起说男人就是一件最让男人头痛和害怕的事情。
不过，女人之所以是女人，就因为她们常常聚在一起说男人，不仅仅说男人，还说“那话儿”———黄真真这部片子当然不是空穴来风。我打赌，关于我们的女巫聚会，如果有男人坐在一旁，一定会听得落荒而逃。
我好奇的是，男人们在一起，难道不是也这样吗？所谓大学寝室的卧谈会不是很有名吗？我后来问单位的刘科学和河马，他们中的一个说，是啊是啊。另一个说，不是啊不是啊。弄得我都糊涂了。
这个问题我是在饭桌上问他们的，所以两个人也就在饭桌上商量了一下，以解决他们口径不一的问题。商量的结果是，他们一致认为，男人的确是要谈这些的，男人乐于谈这些，热爱谈这些，男人的谈话的确像俗话说的那样，不谈到女人和下半身决不罢休，但是，男人们不谈自己，不谈老婆，不谈更个人化的隐私。男人们的谈话更接近手机短信息上的那种黄色笑话而不是对性问题的严肃探讨。
而在女人之间进行的就是这种严肃探讨。正是这种严肃劲儿让男人害怕吧？意识到自己成为被讨论的对象，而且是被严肃讨论的对象，是令他们浑身不自在的原因吧？几乎没有一个男人不反感女人的这种谈话。Joe有一次和女友说起性问题。Joe其实是个相当腼腆的女人，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谈论性。回去她跟丈夫说起，丈夫非常生气，说，你也把我们的事跟她们说了？Joe赶紧否认，尽管如此，在这个问题上，丈夫还是一直没能原谅她。
说起来，在这个问题上，我其实蛮同情男人的。
大三那年，我有幸听到过一次男生卧谈会的录音。那真叫不堪入耳。那是一次非常偶然的事件：我把录音机借给一个男生，该男生录下了他们寝室某次卧谈会的内容，然后，他把这件事忘了，最后把磁带连同录音机一起还给了我。
他们议论的是班上的女生。他们给班上的每个女生取了外号，比如，小肥虫，比如，赖汤圆。然后他们会说，小肥虫的屁股如何，赖汤圆的小腿如何。另外，似乎他们每个人都瓜分了一个女生，小肥虫是谁的，赖汤圆又是谁的，等等。因为说的都是外号，我并不知道他们具体指的是谁，但这已经足以让当时的我震惊和生气了。
想想女人们的话题，只有更加生猛，肯不肯用避孕套已经是最最小儿科的内容。我真的同情男人们。严肃地说，在这个问题上，我简直站在男人们那边：隐私神圣不可侵犯。
但是，如果承认女人也有性，如果承认女人的性被长期轻视并至今仍被轻视，我们就会明白，这不仅仅是女人天生爱嚼舌头的问题，和男人们不一样的是，女人们几乎没有其他方式可以了解和学习自己的性。
所以她们还将谈论下去，直到她们不需要再讨论。
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是，在谈论这类问题的时候，女人们其实可以把她们的男人稍稍用马赛克处理一下，就像《女人那话儿》的导演黄真真常常做的那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