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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不要相信女人的日记
作者 : 小你


  不要相信女人的日记

  电视连续剧里必不可少的道具有两个:一个是墙角,一个是日记。离开了这两条,电视剧演不长。在墙角处偷听到的一段对话,从日记里读到的一段记录,可以改变所有的情节发展,活着的可以死去,死去的可以活来。

  其中,《单身日记》里的那段比较有意思:布莉其和马克·达西终于突破重重误会走到了一起,观众们嘘地松了口气,为布莉其热泪不止。理所当然的,下面该是良宵鸳梦。但,就在布莉其冲进卧室换下她该死的束身内衣而代之以一件性感内衣然后跑回客厅时,马克不见了,他走了,桌上是一本摊开的日记———日记里写足了对马克的最恶毒的咒骂之词。完了,布莉其和观众手脚冰凉。

  其实马克只是到拐角的商店给布莉其买日记本去了,他注意到布莉其的日记本因为写下了太多的咒骂,已经快用完了,他必须再买一本以装下她更多的咒骂。最后是马克和布莉其在街上相拥而泣,是大雪纷飞的天,布莉其追出来时只来得及穿一小件内衣,影片到此戛然而止。日记第一次没有承担扭转乾坤的重任,而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我想说的是,马克·达西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女人的日记根本不足为信,或者说,根本不值得认真对待。

  “不明白这一点,男人活不出来。”这句话是TOM说的,他跟我们的朋友汤二鸣在一起时,常常偷偷地翻看二鸣的日记,无论二鸣把本子藏到什么犄角旮旯里,他都有本事找出来看,而且他坚决否认自己看过。二鸣有时夹一根头发丝在日记本里,但没用,TOM很仔细,看过以后又小心地把发丝还原。

  终于有一天,TOM崩溃了,他对二鸣说,我承认,我是偷看了你的日记,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看了,我再也不想看了,我再也不敢看了,我在你笔下,是那么坏的一个人,我就没有一点点的好处,我坏得透顶,坏得流油,我,我,我简直可以抓起来枪毙三次。

  他一点不夸张,自从和TOM谈恋爱后,二鸣写了三大本日记,每一本日记,都浸透了对TOM的血泪控诉,什么在她手术那天因为贪睡懒觉,他不去医院照顾她;什么他自私自利的抢着把最后剩下的那点牛奶喝光了让她饿肚皮;什么他撒谎成性,又看见别的女人眼光发绿,等等,每页如是。换一个不认识TOM的人看到这些记录,绝对认为这是个糟糕透顶的男人,TOM显然不糟糕,如果他糟糕,二鸣又怎会跟他走到今天?

  “难道我就真的没有一点点好处,没有带给你一点点快乐吗?”TOM绝望的问。

  “有啊,”二鸣想一想,顶认真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尽惦记那些而不记这些了?”

  “我也想写来着,可每次写完‘我今天很开心’这几个字后,我就再也写不下去了,写幸福的事情我缺乏动力。”说到这里,二鸣非常歉意,“再说,尽忙着幸福去了,哪还有工夫写日记?”

  写幸福的事儿,女人缺乏动力,这一点已经被文学史证实。愤怒出诗人,忧伤出女诗人,女人的创作灵感和女人的日记灵感一样,都是在痛苦忧伤的时候才有的,一高兴她们就忘记了,或者说,失语了。所以你看,女人写下的喜剧很少———就没有。

  女人的记忆也有如许特征,她们最后,总是记得令她们痛苦的人,而忘记让她们快乐的人,而那个令她们痛苦的人,其实也不是没有给过她们快乐的,只是她们忘了。

  所以女人的日记岂止不可信,岂止是片面,整个就是杜撰。我非常希望男人们明白这一点,就像马克·达西那样,做个宽容大度的男人,买给她几大本日记本,让她记去,不然她会写作,那更糟糕。

  因为是杜撰,女人的日记大概比男人的好看,我不知道男人的日记都写些什么,都怎么写,没大看过,唯一看过的男人日记是鲁迅的,那叫一个乏味!“某日,晴。上午某某某来,下午某某某来,得某某信。”云云,让人偷看的兴趣都无。而苦大仇深的,杜撰的东西当然好看,它让我们一阵自怜,一洒热泪,而热泪一洒下,身心都轻松了———这大概也是女人记日记时暗自希望达到的功效。

  从这个角度,我们大概也可以说:看一个女人记不记日记,可以判断她是否快乐满足。

  一个快乐满足的女人是不写日记的,她也不写作,她只是快乐的,傻傻的幸福着,就像我们的另一个朋友小媚,这家伙已经“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而且显然———还要“傻”下去。为此,我对她的夫君非常不满,他简直是毁了一代才女。

  再说二鸣,据说她现在的日记本在家里成天乱放,她再也不需要提防TOM的窥视了,她甚至鼓励TOM偷看,但未遂,她有时候希望念一段给TOM听,TOM双手乱摇,说,免,免。她很失落,终于,她也不大写了。

  其实,我挺想对二鸣说,女人就是不应该写日记,仇恨的时候,她应该买一个小布人儿,往上面扎针,下咒语。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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