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个搞技术的男人
我的朋友芋刚第一次见到我们的朋友困困就很喜欢———我们,指的是我和汤二鸣———他热情地拉着困困喝了很多酒,喝酒的时候说了很多话。和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这样投契,这在芋刚不多见。最后,告别的时候,芋刚拍拍困困的手,说:“困困,你很像一个搞技术的男生。”
事后芋刚解释说:我说一个男的像搞技术的,就相当于说一个女的像空中小姐,这是一种赞美。
这我相信,因为这差不多也是我和汤二鸣的意思,只不过我们总结得没那么好。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文科男人或者说文艺男人或者概括地说知识分子之后,我和汤二鸣都明显地厌倦了。她是厌倦和他们谈恋爱,我是厌倦和他们谈人生———只要和一个文科男人在一起,不管他们是赞成谈人生的,还是反对谈人生的,你都感觉像是在和他们谈人生。因为总是谈人生,因为人生大体是混浊的、不清晰不干净的,他们的脸上也老有一种混浊的、不干净的、复杂的表情,和他们谈久了,你自己的人生也变得相当为难。同理,汤二鸣的恋爱也一直谈得相当为难。
当芋刚见到困困,一切突然清楚明了:该是我们关注技术男人的时候了,他们的干净、健康、单纯、有趣是多么难得。
以下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和汤二鸣的几点共同体会,写出来供大家参考———
一个技术男人很好辨认,基本上是这样:衣服、身体和表情看上去干干净净,头发极短但绝不是板寸;瘦,高,骨感;长脸高鼻眼镜,眼镜下的眼睛倾向于比较小;喉结较大,脖子较长;指头及指甲盖呈方形,指甲永远剪得低于肉平面;指纹简单,线条深刻。关于指纹这一点我想重点说一下。我很相信指纹这回事,我自己无数次的观察证明:一个经历和心思单纯的人,手纹一定简单。反之,一个手纹简单的人,他的经历和心思也多半单纯。
一个单纯的人才可能有趣,这是我的一个基本观点,这也是技术男人的难能可贵之处。我看过一部科幻片,名字叫什么忘了。意思大概是,一帮科学家帮助一些困在太空中的人返回地球。那些人要返回来,得把手上的某种仪器的圆形部分改成方的,但以太空的条件无法做到,于是科学家们就在地球上设想、做试验,然后一点点指导太空中的人怎么利用手上的东西摆脱困境。整个摆弄的过程非常有趣。我想说的是,人类在面临宇宙和自然的限制之时,这种来自大脑和手的灵巧制造、神奇突破是有趣的,是大趣,远不是一个个噱头所能比———不管这些噱头有多么精致多么复杂。
一个搞技术的男人是不好称之为“知识分子”的,虽然他们一般也有很多知识,但因为他们不专事批判社会,所以只简单地被称为“专业人员”。不过势利地说,这种专业人员眼下倒更让我敬重,同时让汤二鸣爱慕。她说:“我喜欢一个动手的男人,甚于喜欢一个动嘴的男人。一个动嘴的男人在我们家的下水管道堵了之后是无能为力的,即便有能为力他也不屑为力,因为他有更大的事要做嘛。”
“另外,”我对汤二鸣说,“一个搞技术的男人在你们家装修的时候也可以排上很大用场。”
关于搞技术的男人,汤二鸣还总结了一些比较感性的共同点,比如,他们肯定刮胡子洗脚,喜欢周星驰,他们迷恋网络游戏;在成长过程中他们都曾拆卸过自家的闹钟和爸爸的罗马表,并改装过至少一台半导体收音机;他们有一个完备得近乎有收藏癖的工具箱,里面的工具从袖珍的钟表小螺丝刀到巨大的水管管钳一应俱全。
我们的共同结论是,赶紧找一个搞技术的男人,快速坠入情网并结婚。这里我们一定要交代一下,我们指的是一个有“搞技术的男人”气质的男人,而不见得是一个真正的搞技术的男人。“我们说的其实就是困困。”我们说这话的时候,是冲着我们的另一个女朋友说的,她眼下和困困有点那个意思。
又及:有段时间,亦舒小说里的女主角常常向往和一个搞海洋科学或者地球物理的男人谈恋爱。这个搞海洋科学或者地球物理的男人一般大胡子,抽烟斗。这个理想在大方向上应该说没错,只是稍微浪漫了一点,没有考虑到下水管道的问题。毕竟,从科学到技术,还隔着一段距离。
昨天,我碰到一个技术男人,他在听我近乎讨好地表扬了一番技术男人的好处后坏坏地笑了一下,然后他说,一个技术男人也不是那么撇脱的,他们有他们对付女人的办法。比如,他们会运用自己的动手能力在他们和女人之间设置一些类似开关和遥控器之类的东西,在他们不想搭理女人的时候,他们就让她从自己的视线和大脑里消失。他建议,一个聪明的女人要想不被关闭掉,就得立志做一道永不消逝的电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