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女性主义的狗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西门媚
作者 : 小你


  西门媚说小你

  西门媚

  男人总是内疚的

  让男人内疚是很容易的。

  随便哪一个城市的清晨。灰尘仍像夜里那样弥漫,一个男人站在街边吃油条喝豆浆。他看了一下表,六点。他又看了一下表,七点。终于八点半,该上班的都上班了,家里该空了吧?他舒了口气,往巷子里走,回家。

  守门大爷一夜未眠,问:“买报纸?”他一夜未眠,说“是啊”。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那只三个月大的小猫幽幽蜷在那里,他脑子里轰地一下。再往上走,果然就看见了披着一条毯子坐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的她,她倦着的眼睛更大,温柔地笑了笑说:“回来了。”他彻底崩溃。

  就这样,就可以让一个男人内疚。这已经是复杂的。

  简单一点,可以不通宵坐在楼梯上,睡你的,为他留着门,灯氤氲地开着,放一份夜点,他爱吃的枣泥蛋糕。

  再简单一点,什么都不做。

  他还是会内疚。

  男人是这么容易内疚,男人越来越容易内疚了。

  我的一个女朋友,她的已婚情人每次回家过了周末、节假日都会对她特别温柔,他会很主动地打电话(这时他们不通电话已经二至七天),尽管他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她。他还会到店里刻一张王家卫的碟片,光洁的碟面上刻着一只眼睛———女孩的眼睛。眼睛下刻着两个字:想你。

  我的另一个女朋友,她的情人的老婆来探亲时,他会送她一只小猫,说:“我不在老鼠会来。”但是老鼠真正来时,壁虎、蟑螂也来而我的女朋友尖叫时,他绝不会出场,因为这样一来他会对老婆内疚。

  还是我的一个女朋友,她的丈夫到另一个城市会了情人回来,在飞机上就会开始生病,流鼻涕打喷嚏,如果这次旅行太愉快,他甚至还会发烧。

  仍然是我的女朋友,爱孩子爱到神经质的地步,对孩子也内疚到神经质的地步,因为孩子放在姥姥家,两个星期才见得到一次。她不敢看孩子的照片,夜里听见别的baby的哭声,她也会哭。有一次她翻一本杂志,上面说,一个内疚的母亲潜意识里其实排斥她的孩子,不想要她的孩子。我的女朋友看到这里,脸色苍白,如遭雷击。

  我们会很自然地把这个理论搬到男人身上:男人对女人内疚是因为潜意识里已在排斥她。

  但是也有另一种说法,说一个还会内疚的男人,心里总还有一块柔软的地方,他就在那一块柔软里,爱你。

  有一次大群朋友在一起吃饭,其中只有两个男人,他们谈起男人的内疚和尴尬,彼此同情地看一眼,非常会心。一个说,最怕过生日,每次都会面临跟谁过的问题,最后只好不过。另一个说他从不敢在家里谈电影,因为他记不清是跟哪一个看的了。我问:真的是都爱吗?男人肯定地说:真的都爱。

  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说法。无论哪一个说法都让我脸色苍白。我受不了一个排斥我不想要我的人对我内疚,我也受不了把自己挤在那个小小的角落以让某人适时地柔软那么一下。从此以后我就非常警惕,我就很怕什么人对我太好。通常我会抓起一把水果刀对那个嘻嘻嘻嘻的人喝问:“说,为什么?”———但这只是假想,一般来说我其实只是淡淡的,没有什么动作。我只是会性冷淡那么三两个月,而已。

  但是男人们也慢慢学乖了,他们也不敢再对女人们太好,他们只对女人一点点好,好到足以宽慰自己,又不让女人疑心。他们让内疚慢慢地发散出来。只是这样一来,就有可能上一次内疚还没来得及散完,下一次内疚又来了,而且越往后,两次内疚之间的间隔会越来越短。

  所以事情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内疚慢慢变成了男人脸上永远的颜色。

  内疚成了一种流行。一个内疚的男人是让人心动的。

  之前,一部叫做《一声叹息》的电影把男人的内疚发挥到了极致。仔细看,一个是导演,一个是主角,冯小刚和张国立这两张脸,正是男人时尚颜色的最佳呈现。

  不久前张国立演了一个市委书记,还是那样一副内疚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对谁内疚。看过的人都知道,明阳市“霓虹灯下的血泪”,田立业的死,其实是和他无关的。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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