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和车
我认识的男人都没有车。或者说，我并未真正认识过一个有着一辆车的男人。我不以为奥拓也算车。
不包括在车里的还有桑塔纳。它总让我想起从前一个上司的嘴脸：平板，白领，脸上永远没有任何表情，二高级二高级，二酷二酷的。
对不起我会有生理反应。
至于女人，我并未想过女人也会有车。
关于女人和车，落在我脑子里的第一个镜头是Pretty Woman ：那个有钱有气质的嫖客开着一辆红色保时捷（以及红玫瑰？）带走朱丽亚·罗伯兹，带她去吹风。大嘴美人的命运从此改变。
被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接走，这是大多数女孩的梦想。基本的细节包括你在红色的车门前脱下黑色细跟皮鞋，抛掉一只，嗒啦，又抛掉一只，嗒啦，然后赤着一双涂了红色蔻丹的脚轻盈转身。你没有回头看那扇窗口。这个动作里有一种义无反顾：扔掉的是灰姑娘的木屐，水晶鞋在车的那一头等你。
让我们祈祷，红色保时捷是调情的开始，挂满彩带贴着红喜的“林肯”是调情的结束———众所周知，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我没有那么幼稚。我的气质至少会让我想象一辆黑色的平治。连白色都不要，白色是文艺腔的，又年轻，身家袭自祖传或者女人，一晌贪欢的浪子，过后风卷残云，而你片甲不留。
只有黑色，充满实力、耐心，以及，不动声色的诱惑，它看着你，什么都明白，它老奸巨猾，遵守规则，它如来佛一样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摇摇头笑着说呵你这个小姑娘。它往往不解风情，霸道专横，不过你每一次回头它都在那里，即便它不在，钞票也在。
但是最后，我真正与之结婚的，却会是一个开墨绿色吉普的男人。他不大在乎我，他会命令我在深夜里为他的“boy”（他会给那辆破车这样命名）提一桶水来，他会让我独自在家照顾他的baby。我学会了修抽水马桶，换电灯泡，搬抬家具。他不会开车接我下班。我必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生活就是这样。
当然，说这些话时，我正坐在副驾的位子上。我不以为我会成为一个坐在正驾位子上的女人。我的手和脚都太小，眼睛太近视，同时，神经又太脆弱。我连副驾都不配，副驾当然也是需要气质的，但碰巧不是我那种。
一个女人勇往直前。一个女人神情专注。一个女人满不在乎。一个女人一手把握……把握她的方向盘。最好，同时她抽烟。她穿粗灯心绒布裤。她浓眉大眼，长发野草般滋生。她让我心醉神迷。我敬佩一切坐在正驾位子上的女人，女人的笃定让人心里发热。
男人往往把女人和车混为一谈，他们不知道，女人往往也把男人和车混为一谈。
只有一个坐在正驾位子上的女人，才会把车仅仅看作是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