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距比赛还有九天的时候,我去看了我老爸,然后决定要弄到一笔钱,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我每个月去看父亲一次,那天我开车到林肯高地时就觉得很内疚,因为我听说他又疯疯颠颠的之后一直也没来看过他。所以我带了些礼物来减轻我的罪恶感:从我巡逻区的市场搜罗来的罐装糖,还有没收来的色情杂志。当我把车开到房子前面时,我发觉礼物还远远不够。
老头儿正坐在门廊里,大口大口地喝着一瓶止咳糖浆。他的一只手拿着那把猎枪,漫不经心地朝摆在草地上的一排轻木飞机模型胡乱开着枪。我停下车,走向他。他的衣服上都是呕吐时渐上的污迹,他的骨头在衣服下面支了出来,好象它们都是从错误的方向接到他身上的。他的呼吸带着臭味,眼睛昏黄、朦胧,在他那硬壳似的白胡子下面的皮肤由于布满破裂的静脉血管而泛红。我弯下腰想扶着他站起来,他使劲地打着我的手,急促、含糊地说:“Scheisskopf! Kleine Scheisskopf!(德语:席斯科波夫!小席斯科波夫!)”
我把老头拉了起来,他扔掉猎枪和糖浆瓶子,说:“Guten Tag, Dwight(德语:你好啊,德怀特),”好象他前一天刚刚见过我似的。
我擦掉眼里的泪水,说:“爸,说英语。”
老头抓住自己的右胳膊肘儿,在我面前开玩笑地晃着拳头说:“Englisch Scheisser! Churchill Scheisseer! Amerikanish Juden Scheisser!(英国人席瑟!丘吉尔席瑟!美国人朱登·席瑟!)”
我把他留在门廊里,去检查一下房子。起居室里扔地到处都是飞机模型的配件和打开的豆子罐头,一群苍蝇正围着它们飞来飞去;卧室的墙壁上贴满了起司蛋糕的画片,大多数都是倒着贴的。卫生间里尿臭冲天,厨房里有三只猫在围着一盒吃了一半的吞拿鱼罐头闻来闻去。我向它们走近时,它们冲我尖声叫;我拿起一把椅子向它们扔过去,然后就回到了我父亲的身旁。
他正倚在门廊的栏杆上,用手摸着胡子。我怕他跌翻过去,就抓紧他的胳膊;又怕我会真的哭出来,就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爸,说话呀。你这样我快疯了。告诉我你在一个月之内怎么把房子糟践成这样儿的。”
我的父亲试图挣脱我的手。我加大了力气,又松了下来,怕他的骨头会啪地一声突然象嫩树枝一样折断。他说:“Du, Dwight? Du?(德语:你,德怀特?你?)”我明白了,他一定是又中风了一次,再一次地失去了关于英语的记忆。我搜寻我的记忆,看是否能找到几个德语词儿,但一个都没找着。当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就非常痛恨这个男人,于是我刻意让自己忘掉他教我的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