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深山里俊作的小屋中,一派过年的欢乐气氛。俊作和松造喝着浊酒,阿信吃着年糕杂烩汤。俊作赞叹道:“松爷爷的浊酒味道还真不错啊!”
松造得意地笑了:“一年就喝这么一回酒,当然要特别小心地酿出好味道啊!哎,今年过了个好年啊!去年的新年,就咱们两个人,一点意思也没有……今年多亏有了阿信,咱们才有心思捣年糕啊。”
阿信甜甜地一笑。松造又对俊作说:“我也是好久没有这么像样地过新年了!”
几杯酒下肚,松造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乘兴唱起歌来———原来是最上河船工们拖船时的号子声:
“哎嘿哟———喂噢,哎嘿哟———喂噢……哎—哎—哎———哎—哎—哎———哎嘿哟———喂噢……”
阿信默默地侧耳倾听着,不觉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当佣人带小孩的时候,在河边一边洗着尿布一边听着拖船的号子声的情景。俊作看到阿信凝神不动的样子,有些奇怪地叫道:“阿信……”
“……”
“你怎么了?”
阿信吃了一惊,回过神来。看到俊作正在看着自己,她有些疑惑地说:“爷爷唱的歌,我原来经常听……”
松造也有些奇怪。阿信说道:“我去做工的时候,在河边洗尿布,听到拖船的那些人这么唱。我听了这个号子声,不知怎么的就非常难过,很想回家……沿着那条河一直往上走,就能回到我的家……”
俊作问道:“你想回去了?回你的家?”
阿信看看俊作和松造,轻轻地摇了摇头。俊作又问:“你的家里人都在担心你吧?”
这一次,阿信使劲地摇摇头:“他们知道我得把这一年活儿干完,才可以回去。”
松造问道:“那么,你的东家……”
阿信慌忙说:“老爷和太太肯定以为我已经回家了。”过了片刻,她又故意轻松地说:“等春天来了,我再回家,爹和娘都会以为我是在人家那里干完了活儿才回家的。”
松造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阿信,突然呵呵地笑了:“阿信,你可真是个沉得住气的娃娃!好,有出息!”
阿信也格格地笑了。俊作却没有笑。
新年过后的一天,俊作在向阳的地方削着木头,阿信坐在旁边背诵着九九乘法表:“三三得九,三四十二……三五十五,三六十八……三七……”
俊作默默地用小刀刻着木头。阿信问道:“你又在雕观音娘娘吗?”
俊作没有吱声。阿信又说:“你已经雕了好多了……”
“……”
“这些观音娘娘,等到了春天,也要拿到村子里去卖吗?”
“不是……”
“那么,为什么?”
“是用来上供的。”
阿信奇怪地睁大眼睛。
“是供养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啊,不,是供养那些被我杀了的人……”
阿信静静地看着俊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