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的小痘痘,皮肤紧皱,像冷冻库里的肉一样。全身收缩却又是睡眼迷离的模样,没有血脉流动的气息。是的,是一张可怕的没有希望的脸。
阿布决定出去走走。
想去青海。
说去也就去了。去青海前,阿布给夏措易西打了一个电话。下飞机时,阿布见到了来机场接她的夏措易西的哥哥。
他哥哥是个牧民,会开车。一辆老式的军用吉普车。那天,他便是开着那辆颤巍巍的吉普车来接阿布的。
第二天,哥哥带阿布去了夏措易西的寺院,她见到了正在诵经的夏措易西。
阿布看着他的喉结在诵经声中机械地舞蹈,是充满激情地舞蹈。阿布想,他真正想说的与恋爱有关,他的姿态把袈裟变成了热血。
看着夏措易西,阿布突然间为他和自己感到悲伤。
是的。巨大的悲伤。
夏措易西或许最终能够找到解脱的方式,但自己内心里的爱却是那么的无望和沉重,它是一种病,无可救药地存在着,直到自己无法承受,直到死亡。林没有任何消息,自己却又无法放弃……
夏措易西自己无法陪阿布,却又放心不下她,便让哥哥一路跟着,用那辆破旧的吉普车,陪她去敦煌,去青海附近的小县城,去草原深处,去那些她想去的地方。
一路上,阿布动不动就独自流泪。悲伤在异地变得清晰透明起来,眼泪也随之而出。那时,一个男人会悄悄地来到她的身边,默默地待在一边,看着她,用笨拙的手为她擦泪水。是哥哥,他是一个淳朴的牧民。高中毕业。
哥哥很沉默,眼睛异常的明亮。阿布偶尔与他对视的时候,突然发现他的眼睛与林的眼睛是如此的相似。哥哥的眼睛让她的血液在悲伤中沸腾起来……
那是一种矛盾的心理。极其脆弱。悲伤在阿布的心里住得太久了,在脆弱的最底层,阿布渴望一种解脱,却不知道该如何解脱。或者在寻求一种方式,一种自己都无法明确的方式,在某种特殊的环境里,身体由不得自己。或者是为了报复,为了发泄痛苦。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它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来不及思考。
后来,那位哥哥对阿布说,他看到她的身影在机场出口处出现时,一时竟然感觉自己很心虚。觉得她是那么孱弱那样轻灵,就像一个毫无抵抗的细胞被暴露在现实的锋利中,他怕人群会像一把刀一样将她刺破,如果那样,他甚至觉得他也会被尖锐地刺痛的。他怕她突然消失掉,就像一点露珠,阳光一照就没了。她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了某种幻灭,在美与爱面前,他感觉生命的无常和不确定。他觉得自己要离她远远的,他不太敢靠近她。一路上,在接触的过程中,他确实一直在与她保持着某种看似安全的距离。
但事实还是发生了。
那夜,在草原上,在满天的繁星下面,在大地的心跳中,彼此竟然就在对方的怀里了。他们做爱了。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被他抱在怀里时,阿布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