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他死了,得了一种怪病。那信是他在病床上写的,很简单的几句话:“我可能很快就要死了,如果有来世,我还愿意出生在老街,和你做伙伴,牵着你的手在青石板路上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上学时也牵着。很想念老街,想念你……”
阿布对林说,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她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正在准备参加高考。他和她同岁,是个很英俊的小伙子。
林说,是的,是个很英俊的小伙子。
阿布说,她心里很痛。
他说,他都知道的,是很痛。
……
他在远行。
阿布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接到他的电话了。他不打,阿布也不打。他正在路上,那样的路,对阿布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它们全在阿布不知道的地方。他说过,他在远行,他自己都不知道方向和目的地。
一天天过去,毫无音信。忍着不给他打电话,却备受折磨。一天,终还是忍不住,打过去,手机通了,是他的声音。很平淡,苍白无力,毫无感情。就如他所居住的那个城市里的雪。他的声音好像在雪里浸泡了整整一个冬天,彻骨的冰冷。
阿布被那样的声音感染了,拿电话的手变得冷冷的,心也冷冷的。
又过了一个月,仍旧没有接到他的任何电话。
一天,阿布决定和他谈谈,其实也不知道要谈些什么,只是觉得需要谈谈,或者什么都不谈,只是想再听听他那冷冷的声音。打过去,手机关机。接着打。隔一个小时打一次,白天打,晚上也打,整天整夜不做任何事,守着电话拼命地打,是神经质的行为,发疯了一样拨他的号码,内心处在癫狂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会疯的感觉。就那样,连续打了好几天,一直关机。
竟然一直关机。
38
四年级时。
有天早上,父亲又莫名其妙地骂了她几句。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父亲骂她时也并没有指出她哪里做错了,或者只是看着她不舒服,想骂着出出气。
阿布背着书包去学校,一路上想着父亲的骂,心情阴郁透了,精神一时玄虚起来,并且觉得要逼着自己去做一件不寻常的事情,一时脚都不听使唤起来。
阿布走过布衣巷,到了主街道,她看到一个人,是一个鸡毛换糖的五十几岁的男人。他摇晃着手里的小铃铛,在高声叫喊,以此来招揽生意。
他那刺耳的尖叫声,穿过混浊、沉闷的空气,一直刺入阿布的耳中。阿布看着这个可怜的老人,突然间对他充满了一种霎时的、专横的、没来由的仇恨。阿布被这样的仇恨弄得心里痒痒的,猫抓的一样难受。
“喂!喂!喂!”阿布叫住那个男人。
男人停下来,回过头来看阿布。阿布指着自己背后的那幢小城里最高的房子说:“我家住在五楼,那里有好多可以换的东西,父母亲不在家,全上班去了,我自己又搬不动,你跟我一起上去拿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