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看了看杨,又看了看墙上的阳光,她在阳光里想起了父亲的巴掌,那是一双有力的手,强劲得让人心生恐惧。
杨蜷曲着身子,手就放在床沿旁边,阳光照在上面,没有半点光泽,显得苍白无力。阿布看着杨的手,突然间闭上了眼睛。
她脱去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衫,摸索着去找杨的手,细而尖长的会弹琴的手。她找到了,她轻轻地抓住那只手,她将它放在自己的身体上。洁白娇嫩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少女的身体。她不知道自己能为杨做些什么,她只想让杨好好摸摸自己的身体,她希望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内心里充满了忧伤。
那只手挣扎了一下,缩了回去,过了许久,又颤抖着伸了过来……
出了杨的家门,又闻到了月季花的香味,但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没多看一眼,一直往前走,沿着青石板路回家。
一路上遇到三条狗,七只鸡,一只猫,一只老鼠,两只鸭。到家时,父母亲已经上班去了。阿布回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拿起书包就去学校了。
在学校里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心想一夜未归,免不了又得挨父亲的一顿打。可从学校回来后,父母亲都没提及。一直好几天,阿布总在心里做好挨揍的准备,但父母亲似乎像忘记了有那么回事似的。
为此,阿布很长时间心里总是失落落的。久了,便郁在了心底……
37
走的时候,他没来送阿布。
阿布是第二天凌晨六点起床离开的。到车站要路过一条街,阿布知道,他就住在那条街上,他此时也许睡得正香。
他疲惫极了,累了。正在梦里。
阿布独自离开那个城市,那个整个冬天都是雪的城市。
从林的城市回来后,阿布每天都梦到他。林看起来瘦极了,脸色苍白,背驼得厉害,他经常低着头从阿布身边走过,阿布喊他,他却没听见似的,越走越远……
那样的梦里,阿布醒来又睡,睡了又醒,梦断断续续,沉沉浮浮,阿布就如悬挂在梦里的一条鱼,一条生病了的鱼。
有一天清晨,她还在梦里,电话铃响,是林打来的电话。这是阿布回来后他打过来的第一个电话。
他说,他要做一次远行。
阿布问,去哪里?
林说,没有想好目的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阿布沉默。
林在那边喘气,他的声音听起来疲倦极了。他似乎真的很累。
电话线里,到处都是喘气的声音。
后来,林又说,我们说点别的什么吧。
阿布想了想,就和他说起了童年,以及童年里唯一的那个小伙伴,一个在她上学前她一直把他当丈夫的小男孩,后来,小男孩和父母亲离开了布衣巷,去了北方,一个到处都是雪的地方。
阿布给他念了男孩子写给她的一封信。唯一的一封信。她一直把那封信夹在日记本里,它是他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