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情不自禁地走到他的身边,爬上去,坐到他的腿上,摸着他长满胡子的下巴。他幽灵般的歌声停止。阿布在他温暖的怀里,他轻轻地拍着阿布的背,就像拍着一个婴儿。
屋外是河水转弯时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很弱,但阿布却是听得到的。阿布想着这河是从她的窗前经过的,她想念自己房间里的那张小床,孤独而温馨的床,床上的气味,枕头边的小人书,淡蓝色小白花的被子,她渴望熟悉的睡眠。
实在是太累了。阿布伸出手去抱杨的脖子,然后闭上了眼睛。歌声又在耳边响起,布衣巷里潮湿的戾气穿越忧郁的时间之河,向阿布的内心长久地袭来。
阿布在杨的歌声中睡着了。
醒来时,阿布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就在杨的身边。她的手被杨握着,和他并排地躺在一起。床单似乎是白天刚刚洗过的,有阳光的气味,舒适而温暖。
阿布睁开眼睛,淡白色的晨光已经浸进了屋内,屋内的家居被晨光罩着,空气透着股清凉而宁静的气味。河边洗衣的棒槌声还没响起,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阿布侧过身去,看见床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个圆形的小闹钟,阿布抬了抬身子,看了看表,是凌晨四点。
看表时,阿布的上半身离开了床。有风从窗外吹来,是凉飕飕的感觉。正要缩回被子里的时候,有手伸过来,将她的身子环绕着抱住,一只散发着温热的手,是杨的手。
他将阿布侧身拥进怀里。阿布闭上眼睛,不说话。自己是一颗豆,杨的怀抱就是豆荚,躲藏在里面,是那么的安全和温馨。
躺了一会儿,阿布转过身来,面对着杨,往他的怀里缩了缩。杨伸出那双瘦而细长的手来,抚摸着她的头发,头发纠缠在一起,杨细心地用手指帮它们分开,手指擦过头皮的感觉,让阿布倍感温暖。
阿布抱了抱杨,一个瘦弱的老人的身体。那里有着太多旧了的故事,是阿布永远都不可知的。幸福,痛苦,无奈,失望,沧桑,甜蜜,所有的故事肯定完好无损地留在他的记忆里,有一些确切的名字,地点。他不会诉说,唯有沉默,所有的一切都将遗忘,随身体的消逝而消逝。
阿布抱着杨,抱着那个瘦而衰老的身体,似乎听到了死亡的声音。真真切切,就像一个人躲在树洞里听树鬼的呼唤声一样。阿布将自己的小身子又往杨的怀里缩了缩,心里产生了些类似于心疼的感觉。
她已经知道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无论是谁。包括杨。
杨的手一直在阿布的头发间温柔地摩擦,无比耐心,外婆也曾经这样抚摸过她的头发。躺在杨怀里的阿布内心充满了甜蜜的感觉,似乎又快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