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有时会穿上厚厚的外套,走出屋子,在黑暗中存在,内心变得空旷,街上到处都是清澈得令人沉醉的空气。就那么漫不经心地走,没遇上过一个坏人。经常在夜里走路,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让她感觉害怕的人,心里反而就有了失落。
内心因为那样的爱,变得越来越压抑,生出一种可怕的欲望来,希望受到一些外在的伤害。譬如被一帮人抓住抢了钱包,又痛打一顿。或者被一伙从角落里、地下通道里、也可以是下水道里钻出来的人,拖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折磨,然后死去……
走在夜色里,阿布经常会胡思乱想。累了,再回来,还是睡不着,就吃上一颗安眠药,让自己沉在梦中,就如沉在水底。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醒来,打开窗户,发现世界仍旧没什么两样。
有时打个的,去城市西边的某个酒吧。要去的酒吧一般都在胡同里的四合院里。那条胡同很长,风格不一的酒吧就像星星亮在幽暗的老胡同的深处。那些酒吧一般都是搞艺术的人开的,装饰看起来简单,其实是下了工夫的。进了酒吧,置身其中,经常让人怀疑时间是否在倒流。
酒吧一般没什么光源,就一点点蜡烛,看起来随时都会灭掉。阿布喜欢待在一个角落里。她可以看到别人,但别人却不会轻易看到她。
要了一杯不含酒精的淡酒,手指在桌布上移动,读出有人随意画上去的漫画和不知所云的句子,以及名字,以及国家。
她掏出笔,偷偷地在这些漫画和文字上面,写上林的名字。无数个林的名字。机械地写。写的过程,是一种安慰。她明白,这是暗黑背景下的特殊符号和情绪,没有更多人知道,因为这块桌布马上就会被身穿黑色T恤衫,脸上描了一只红蜘蛛的服务生迅速换下。
有音乐在黑暗中响起,是一个菲律宾吉他手,他声音低哑,歌声无比深情,带一点回旋一点回音和忧伤。每当Hotel California 那段著名的前奏开始的时候,阿布就会动一动身子,将脸抬起来看着那位吉他手,眼睛发光,林就在光的深处。深不可见。接下来就是那段著名而煽情的SOLO,节奏被控制得很好,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让人激动。最后,一切变成了空气一样缓缓流动在四合院的老房梁上,继而飘入灰色的石瓦缝隙间,然后伸向空虚,与屋外的星空,共同构成一个黑白色的梦境。
与白天全然不一样。夜色就在她的头顶,高远而缥缈,闪烁着迷幻的圣光,有时夜就在她的身边,温柔如吻。有时,夜化成一盘袖珍棋局,屏息凝视,生怕稍不留神便碰乱了全局。有时,夜带着鬼魅的气味将她团团围住,让她心生变妖的欲望。
觉得自己在通向危险或者莫名其妙的未来。是危险的欲望,越黑暗那欲望越往心底堕落,然后散化开去,那无边无际。
压抑的,到处都是虫子爬动时一样的难受。想着那个亲她额头时嘴唇都会颤抖的林,泪便浸在了夜色里。是清醒的泪,还醒着,灵魂也是存在的,而不像在梦里,如果不慎跌落万丈深渊,灵魂来不及反应,就散去了。
仍旧夜夜失眠。
到最后,被折磨得受不了,做不了任何事情,二十四小时都在为睡眠痛苦,感觉快垮掉了,便去买了安眠药来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