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每夜几乎都在有他的梦境里沉迷。林,那个穿黑风衣的林,一尘不染,衣衫考究的林。他每次在阿布的梦里出现时,梦都能为他震颤出一圈圈让人眩晕的波纹。
阿布从不在梦里对他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朝他走过去,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瘦弱,微微弓着背,轻轻地拥着阿布,表情复杂。但阿布从不诉说。语言是多余而又浅薄的。许多时候,不用开口。梦里,他什么都知道。阿布的眼睛早已向他透露了一切。他有一双清晰透亮、能击穿眼前所有事物的眼睛,是一双带着智慧的眼睛。
爱的激情在梦里涌动,它真实而诗意地存在。矛盾地存在着。阿布陷在一个落寞孤独的涡流里,想挣扎却又无能为力。
必须要来这个城市。阿布无数次对自己说,去吧。又无数次地对自己说,不去。但终还是来了,来这里,寻求心灵上的安慰。
因为这里有他。他就住在这个城市里。他是父亲的朋友,阿布应该叫他叔叔。阿布叫过他叔叔。
雪片在城市上空飞舞,整个城市都被朦胧的雪片包裹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柔美。
车到站时,出口处聚集着很多接客的人,黑压压的一片。阿布第一个出来,阿布的目光越过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却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
没有林的脸。
林不知道阿布的到来……
28
阿布经常想起那晚和林在布衣巷分手时的场景。
布衣巷。
阿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跳加快,无奈的疼痛。
没走几步,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阿布。有狗叫声从巷尾传来。布衣巷里特有的夜的气息在狗叫声中弥漫。
有月光。他的脸在月光中。忧郁。迟疑。紧张。沮丧。无奈。全在月光中呈现,一个脆弱的男人。瘦弱的身影投在巷间的墙上,显得有些无助。是一个真实的男人。
阿布朝他缓缓走去。他朝她张开了双臂。她听到了他的呻吟声,那声音是压抑的痛。感觉自己在他怀里,确切地说,是在他的手臂里。胸与胸隔着距离。隔着一个手指那么宽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阿布突然轻松了许多,在他的手臂里笑了笑。她喜欢那个手指的距离,这让她感觉有些温暖。她喜欢这样的内敛和节制。
他低下头来,吻了吻她的前额。他放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转身而去。这次他没有回头。巷口的风吹起他的风衣,很孤独的感觉。
阿布一直站着,看他消失在布衣巷口的转角处。出去就是主街,沿主街一直往东走,就是新区,那里有她父母亲的家。他住在阿布的父母家。
第二天早上九点。
阿布在学校里给学生上课。林坐火车离开。
反复地想起,想起林离去时的背影,在月光下,巷口的风吹起他的黑风衣,孤独的样子。是的,反反复复地想起。
林离开后,给阿布寄过碟片、相机。偶尔会给阿布打电话。节制的问候。重重的呼吸声,那呼吸声里含着独特的内敛,它感染了阿布,让阿布深深迷恋。
阿布将他留下的那些老城的照片配上文字,寄给他。半年后,他给阿布寄了本书。是关于老城的摄影作品。摄影是林,文字是阿布。
看着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一起并排在书的封面上,阿布有些微妙的兴奋。捧着书,翻过来又翻过去,细细地看,心里充满了类似母爱的温暖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