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从包里取出相机,将镜头对着她。
那老妇人一边流泪一边对阿布说道:“人老了真悲惨呀!讨人喜欢的青春已经过去啦!就连和我一样脆弱的、我想去宠爱的婴儿都惧怕我了!”
……
阿布从公园里出来时,突然想起布衣巷里的那个老女人。那个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阿布偷了她鞋垫的大水奶奶。阿布已经有好多年没见到她了,她在阿布读高中时就搬出了布衣巷,布衣巷里的房子留给了大儿子,自己跟着小儿子,住在附近的一个小镇上。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应该很老了,牙齿可能也掉得差不多了,头发也应该灰了、白了、稀疏了。
当天晚上,阿布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是父亲接的电话。阿布说,妈在吗?
父亲在那头叫母亲的名字。阿布听到脚步声。
母亲的声音:还好吗?要回来过年吗?
阿布:还好。不知道要不要回来过年,到时再说吧。
母亲:还是回来吧,我和你爸都很惦记你。
阿布:有没有见过那个老女人?
母亲:谁呀?
阿布:说我偷了她鞋垫的那个老女人。
母亲:半个月前刚见过一次,在街上。老多了,背也驼得厉害,好像小儿子小儿媳对她都不太好,大儿子也不怎么管她,女儿嫁人了,嫁得不太好,想管也管不了。
阿布沉默。
母亲:怎么突然提起她。
阿布:我怕她。一想起她就怕。
母亲沉默。
阿布:怕她也恨她!
母亲:那么久了,就忘了吧。
阿布:是想忘记,可她会在梦里浮起来,吓我一跳。
母亲没再多说话。
后来各自挂了电话。
27
过年,阿布没回去。
她去了林的那个城市。这是阿布早就想好了的,她想去那个城市看看,也没有什么目的,就是想去看看。那是一个到处都是雪的北方城市。
去之前,阿布特意去商场买了一件红色的滑雪衫,用它来配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阿布很少穿红色的衣服。穿上那件红艳艳的滑雪衫,感觉内心增添了许多力量。背上那个大大的黑皮背包,出发了。
车离那个城市越来越近,离他越来越近……
是下午四点多到达的。那天,大年三十。
阿布住在一个古朴典雅、具有欧洲风格的饭店里。那饭店是有年代的,灰色的墙,藏在一片浓密的树林里。宾馆内部是刚装修过的,温馨而又舒适。室内还有背景音乐。
到处都是美丽而神秘的雪,洁白的雪纯净。
林,是一张网,让阿布无法逃脱的网。注定要倾心于他,或许这过程中需要存在各式各样的理由,但所有的理由都由各种各样微妙的感觉整合在一起,缺一不可,是表达不清楚的。永远无法表达。
自从那夜在布衣巷分别后,阿布无时无刻不带着他的影子。无时无刻。包括在梦里,那些破碎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