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喜欢那家店的洗手间。去洗手间要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往最顶处走,有四个台阶,洗手间就在第五个台阶口。台阶的下面是空的,表面用透明的钢化玻璃做成,下面铺满了五彩的花瓣,花瓣的四周围都是灯光。灯光洒在花瓣上,然后由透明的钢化玻璃折射出来,非常美。阳光灿烂的样子。因为有那样的洗手间,阿布便经常去那家店喝粥。
喝完粥后回住处的路上,又看到那对卖凉粉的老人。凉粉摊就在一棵杨树下面,老妇人守在摊位旁,老头蹲在摊位旁边的花坛上。摊位和花坛之间有一条狭窄的人行道,不远处就是公交车站。天热,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几乎没什么人肯为老人的凉粉停下来。
老妇人站在摊位前,忧伤地看着自己的凉粉。老头蹲在花坛边,忧伤地看着行人。
阿布走得很慢。每次走到那对老人身边时,阿布的脚步就快不起来。绝不是矫情,是那对老人的神情吸引了她。阿布的眼睛成了镜头,她愿意让那样的神情在她的镜头里停留,她是一个观察者。
阿布每天出去吃饭时,都要经过那对老人身边。有一天,她忍不住带上相机,将那对老人装在了相机里。相片洗出来了,相片上显示出来的日期是7月18日。
7月19日那天,阿布没走。
18:53分的时候,她正在找工作回来的公交车上,堵车。那一刻,她坐在公交车上,目光正追随着从车旁飞驰而去的自行车:车上有个瘦弱的小伙子,撅起屁股用力地蹬着车,后座上坐着一位清秀的女孩,搂着小伙子的腰,满脸幸福地笑容,不停地将头伸向前面,和小伙子说着什么。
晚上,阿布在日记里写道:“离开布衣巷,是在逃避。回家,仍旧是逃避。可以在路上逃来逃去,却永远不能真正逃离内心的恐惧。我最需要的是一种真正逃离的方式,或者给逃离找一个出口。”
19
上小学时,看着那些说话娇滴滴的女生,阿布打心眼里就讨厌,她不愿意和那样的女生玩,也不愿意和男生玩。她似乎与众不同,同时也被别的同学视为异类,不愿意靠近她,主动靠近是自讨没趣。
父亲的严肃,平日里的苛责,对她的行为露出有意无意地鄙视,让敏感的阿布觉得很自卑、胆小,同时骨子里头却又深藏着一股傲气。那么的矛盾,无处可以解决。
三年级,躲进树洞里的那夜,整夜未归,父母亲不闻不问的态度让阿布觉得自己可有可无,从此变得更加孤僻。
四年级时,阿布十一岁,班里从别的学校转来了一位女同学。第一天,那女同学由班主任领着走进教室,老师指着紧张不安的她对大家说:“新来的同学,周瑜。”
阿布是个明眼人,她一下子就能看穿那个躲在红领巾和呆板丑陋的衣服后面的心灵。阿布知道,她和自己是同类人。
于是,两人成了好朋友。
每天放学,两个人一同去河边,找个地方坐下,聊天,发呆,不天黑绝不回家。即便为此已经挨过父母很多次的骂了,也知道还会继续挨父母亲的骂,但仍旧愿意待在一起,看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再各自分头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