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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想逃,却无处可逃(1)
作者 : 柳营


  11

  那个白天发生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阿布也记不得了。那天晚上,阿布在父母家吃过晚饭后回布衣巷,看了会儿书,便躺在床上看碟片。至于碟片具体叫什么名字也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阿布在看碟片时哭了,看完碟片后心里有些郁闷,一时睡不着,就从床上起来,走到窗口,对着月光下的河水发呆。呆了会儿,便关了门,一个人去了河边。

  坐在河边,就坐在和林一起坐过的地方,坐久了,将头抱在手臂里,孤独地流泪。

  月光在泪水里闪动,全都是郁闷以及无法言说的疼痛。那样的疼痛就如一只野猫,在阿布的身体里四处乱咬,并且发出怪叫,那叫声让阿布胆战心惊。

  从河边回来,已经快深夜一点了。

  阿布打开日记,用红色的批改试卷用的钢笔写道:有一根悲哀的刺已深深地扎在我的心头。

  一根刺,是对林的爱。

  想逃,却无处可逃。

   林的影子幻化成一朵墨绿色的花。就如童年噩梦中的那朵花,那朵花就如荷花般高高地开在记忆之河的中央,花背后有一大片阴影,阴影在梦里黑蝴蝶一样萦绕。

  12

  父亲喜欢喝酒。

  父亲起早贪黑地出去工作,回来就喝上几口酒。喝了酒,便把牢骚发泄在阿布的头上。父亲很少骂母亲,母亲是父亲的影子,一个人对自己的影子永远都是疼爱的。

  阿布最害怕三餐上桌吃饭。吃饭的时间是父亲教训她的时间,也只有吃饭的时间,是父亲最有机会教训她的时间。

  饭桌上的训话,一句接着一句。父亲平时不太多话,骂人也一样,骂几句得想上一阵子。那刻,阿布就常常把饭送在嘴里却咽不下去,心里紧张地搜索着可能已经犯下的错误。有时脑子干脆像糨糊一样,一片空白,却要埋头装出听训的样子,当骂声在耳边变得尖刻,眼泪就含在眼里,悄悄地滑落在碗里,白米饭就有了咸的滋味。不敢抬头让父亲看到眼泪,也不敢去夹饭桌上的菜,一筷子一筷子拨到嘴里的全都是带泪的米饭。

   喝足酒后,父亲站起来,踢倒自己的板凳,然后嘴巴开始含混不清地骂骂咧咧,那样的骂骂咧咧已经没有具体的对象了。

  一天中午,父亲在喝足酒后走出屋子,骂骂咧咧地,站在三个踏步的台阶上,旁若无人地对着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面浇小便。酒令他情绪高涨,体力上升,动作越位,尿水拉得很长。

  此时,阿布坐在离门边不远的小凳子上翻小人书,母亲在厨房洗碗。阿布被父亲的举动吸引了,看着父亲浇小便的模样发呆。父亲眯着眼睛,头歪靠在墙上,便水越过青石板路,浇到了巷子对面人家的墙上。

  很响。很放肆。
春风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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