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男孩的身影渐渐远去,阿布没有流泪,只是感觉心里有些痛。就像父亲打她时一样,委屈,难受,却不掉泪。
那年,他十岁,阿布也十岁,都已经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了。
有一天,阿布收到男孩寄给她的一封信,信里还夹着一张照片,是他离开后写给她的唯一一封信,阿布看完信后流了很多眼泪。流完眼泪后,阿布把信夹在他送的日记本里,一直夹着。
阿布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准备高考。
几个月后,阿布离开小城去了省城读大学。那是阿布第一次离开老街。为清晨听不到老街后面那条河上传来的棒槌声,阿布曾苦恼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时间久了,也就勉强习惯了。
大学毕业后,阿布重新回到老街,在小城的一所重点中学里教语文。
7
一个礼拜后,林的工作差不多都已经结束了,他即将离开小城。
离开前的那个晚上,一起在父母亲家里吃了晚饭,阿布回布衣巷,林去照相馆取照片。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各自分手,告别。
林说,明天早上九点的火车。
阿布说,我不能去送你了,早上有课。
林说,以后去我那里玩。
阿布说,好的。
他看着阿布。四目相对。他朝她微笑。阿布心里很难过。他取出烟,用打火机将烟点上。阿布看到他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看着阿布,微笑。说:那就再见吧。
阿布说,好吧。
林转身,往照相馆方向走。在他转身之际,阿布似乎在他镜片后面看到了一瞥痛苦的目光。
阿布骑上车,往布衣巷方向而去,两个人都没回头。没回头的阿布很后悔,心想,至少应该和他握个手,点烟时会颤抖一下的手。一双很瘦的手,但手上却凝聚着一股气质,是能够飞翔的气质,它可以到达别人到达不了的地方,那地方遥远而不可知。
回到布衣巷后,阿布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没有开灯,黑暗可以让人忘记存在的世界,包括身体,只剩下虚无缥缈的感觉,在天际,在夜的深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布听到敲门声。有节奏的,听起来又有些胆怯。一下,停顿一会儿,又一下。犹犹豫豫的。
敲门声让阿布有些惊慌,她从黑暗中跳起来。打开灯,肉体重新变得真实和有重量起来。她跑去开门,惊慌里藏着喜悦。
林穿着黑风衣,稍弓着背,站在门外,有些不安。
她就知道是他。
林说,刚取了照片,从照相馆里出来。
阿布看着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微笑。
林递给她一沓照片,说,我洗了两份照片,一份留给你配文字。
阿布说,不是说好放在我父母亲家里的吗?阿布这样说话的时候,内心里充满了浅浅的甜蜜的感觉。
林说,我想再去河边走走,顺便就给你送来了。
阿布没说话。低着头。
林说,能陪我一起去走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