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回父母亲家时,阿布把三年级写的那本日记带在身上。吃过午饭,父亲上楼午睡,母亲坐在楼下的餐厅里用阿布以前给她买的牛角牙签剔牙缝儿。中午吃红烧牛肉,母亲牙齿不好。
阿布在母亲面前紧张不安地走来走去,想想还是拿出了那本日记,随便翻了几页让母亲看。上面记的都是父亲如何打骂她的事。
母亲拿着日记本,很吃惊。阿布的摄像机镜头对着母亲的眼睛,对着母亲手里的日记本。
母亲问阿布,为何要在日记里记这些东西。
阿布说,被打骂后觉得难受、委屈,又加上没人安慰她。
母亲说,那么小小年纪就记这些东西?
阿布说,小小年纪,难道就没有感觉了吗?
母亲张开嘴,看了阿布一眼,面带忧伤。后来,母亲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烟是阿布熟悉的“双叶”,那么多年来,母亲一直都抽这个牌子的烟。
母亲抽烟时,阿布又和母亲说了几句话。母亲低着头,没接阿布的话,只是看着自己右手的食指,自顾自地说,手指里有一根刺,都已经两三个月了,还在里面,自己用针挑,左手拿针不方便,没法挑。让你爸挑,他眼睛又不太好,试了好多次,还是没挑出来。
阿布凑过去看了看母亲那个有刺的指头,发现指头有些红肿,透明的红肿,刺就在那里,看得清清楚楚,但刺得很深。阿布把镜头对着母亲的手指。
一支烟很快就灭了。母亲站起来,到厨房洗碗去了。
阿布捧着三年级时写下的那本日记,听着厨房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心里很痛,心想不应该和母亲说这些。可是,似乎有一股力量,让她不得不说。
阿布想,为了能够摆脱那些让自己痛苦的东西,说一说或许会有好处。
晚饭后,一家人都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电视开着。
镜头对着父母亲。
阿布问父亲,童年时为何要殴打我,不断地殴打。
母亲说,那时候教育孩子都这样。
父亲说,我忘记了。
阿布并不是要追究什么,真的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只是想和父母谈谈,只要自己能够开口,能够和父母亲交流,心里便会好受些,至少是敢于去面对了。
阿布说,怎么可能忘记了。
父亲说,是忘记了。为何要记住?
阿布说,有些事情忘不掉。
父亲问,你想记住什么?父亲说话的时候动了动屁股,可能感觉有些不舒服。
阿布说,小时候我很沉默,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挨打,我总是提心吊胆。你经常打我,有时候把我的脑袋都打乱了。我很小就知道什么是胆战心惊。我心里藏着太多的恐惧和不安,它影响了我的生活,一直影响着,到现在。
父亲转过头来,看了看母亲,然后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