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时候,那几个陌生男人把佳子和冯娟娟分别拉上了两辆车,看都没看我们一眼。我借着酒兴,几乎要冲上前去把佳子从车上拉下来,可是我的胳膊被邵刚牢牢抓住,动弹不得。我一张乌青的脸,一双血红的眼,只有邵刚是满脸堆笑的,整个一个发情的关公相。车开走的时候,我终于不胜酒力,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邵刚来扶我的时候,我一把推开他,大骂起来,我说他是猪,是懦夫,是小丑,是傻逼,是虚伪的老男人。他不由分说地把我装进了一辆的士,要司机开往万寿路,他的脸色冷得可怕。而我则不停地拨打着佳子的电话,每次打通就被挂断,我歇斯底里的喊叫着,像一个疯子一样在座位上来回折腾,司机不敢再载我了,非要我下车。邵刚横了他一眼,然后把我从车上拖了下来,从衣服里扔了一个信封出来,砸在我身上。雪花一直在下,子夜的北京覆盖在银妆素裹里,像一个洗干净了的婊子。我看见信封里面的照片全部是我和佳子的,有牵手,有拥抱,有接吻,有在北京各个角落约会的场景。邵刚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我。我愣了半响,把照片随手一抛,说,“那又怎么样,他派私家侦探跟踪我是吗?那又有什么了不起?我照样不怕他。”邵刚一把抓起我的衣领,我看见他的眼神像野兽一样,他的脖颈血管僵硬,他狠狠地揍了我一拳,“你不怕他是吗?疼吗?疼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一个北漂,你有什么?人家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你收拾了,你知道什么?你他妈就算个屁!你以为你耍艺术家的脾气就了不起是吧,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社会!你以为今天这几个人是陪你出来玩的吗?你个小屁孩,你他妈的就是一个小屁孩!你还玩个性!”
我看见他血红的眼睛,我看见那些照片像雪花一样从他的身后飘落,我看见真正的雪花依附在他抓我衣领的手上,飘落,覆盖,融化,我看见他口里喘着热气,像孩提时澡堂里蓬勃的水雾,我看见他瞳孔里的我,像一只小鸡。
109.
邵刚给我点了根烟,我们坐在长安街的旁边,在漫天的雪花里静默如雕塑。
我给佳子打了电话,电话通了,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走,她说不,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没有为什么。反正永远不会和我走。邵刚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我问她,是不是他打了你?她说是。我说你们不是分手了吗?她说你不会懂的。随后就把电话挂了。
屁话!完全是屁话!我咆哮着,在子夜的北京。
110.
邵刚拉着我上了一辆的士,当我靠在背椅上的时候,我感觉我累极了,好像浑身的力气都在声嘶力竭的吼叫和内心抽丝般的疼痛中消失殆尽。我看见了天安门,在漫天的雪花中,两位武警站在那里,任雪花落满肩,巍然不动,的士穿过那里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像经过了一条时间隧道,在蓝黑的色调中,不知所措。那是我童年时想像的天安门,它就在那里,在灯光的照耀下,毛主席的相闪闪发光,那么的不真实,像一套漂亮的木偶玩具。
我咪着眼看着,哆嗦着,却莫名其妙的从嘴角轻轻的哼出了一首歌:“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掀开波浪,湖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