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人书外人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二部分
《费德尔》:费德尔(4)
作者 : 余凤高 潘志良




  欧里庇得斯的《希波吕托斯》和拉辛的《费德尔》一样,都表现了强烈的情欲,结局也差不多。但是原因和纠葛却很不一样。在欧里庇得斯的悲剧中,希波吕托斯发誓终生不近女色,这触怒了爱神阿佛洛狄忒。为了惩罚他对她权力的漠视,阿佛洛狄忒设法使费德尔爱上了她。拉辛在剧作中完全删去了作为女神的阿佛洛狄忒的作用,只描写现实生活中可能发生的事。剧中唯一触及超自然因素的是在处理希波吕托斯的死时,在结尾处写到海神主使的事故,但仍竭力淡化神力的作用,只是说有一只凶猛的野牛“在汹涌的波涛间出现”,吓住了希波吕托斯的战马,使“马匹恐怖地在岩石间狂奔,/车轴格格地发响,接着就断裂。/坚毅的依包利特(这是希波吕托斯的法语拼法)看见战车爆成屑片,他跌落下来,……被骏马拖曳着。……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写得如同常人所常见的事故。另外,拉辛取消了欧里庇得斯剧中的合唱队和角色的独白,而以心腹――费德尔的乳母厄诺娜和依包利特的太傅德拉曼尔等的台词来代替其所具有的作用,使感情和意图得以披露,促使冲突的发生和发展,却又合乎“肖真”的要求。为了显示剧中发生的这些事件的真实性和普遍性,拉辛还特地不写任何舞台指导和行动指导:不写故事发生的时代和地点,不写人物的年龄和外表,更没有写人物的行动指导。他这样做,是为了表明剧中的事件是可以发生于任何时代、任何地点和任何人的身上的,以符合新古典主义要求剧本具有的“通性”的原则。只是这样一来,有形的行动少了,对人物内心的行动就有更高的要求,剧本必须通过揭示这内心的活动来展开冲突,达到悲剧的结局。要做到这样,当然难度更大,只有大手笔才能驾驭。但是对拉辛来说,好像轻而易举地就能够做到了这一点。

  雅典王忒赛(也是忒修斯的法语拼法)的妻子、王后费德尔违反自己的意志,爱上了丈夫前妻的儿子依包利特,遭到了拒绝,感到羞愧难当。她也知道这种爱是不应当的,但是情感压倒了理智,使她没有能力反抗这乱伦的爱。后来她发现依包利特爱着别人,而不爱她,更使她由妒忌产生出强烈的恨,决心要害死他。但是最后,当她意识到自己卑下时,也就服毒自杀而死。拉辛描写这些冲突,主要是通过心理刻画来表现的,而且把费德尔的心理变化过程,写得层次分明、清晰可见。的确,拉辛的这部悲剧,就是以心理分析而见长的。

  悲剧开始是通过费德尔与厄诺娜的对话,透露出她长期暗恋依包利特的痛苦。费德尔虽然表面上“装成一个暴虐的后母”,来掩盖她“扔不下亲爱的依包利特”的真实心理。他始终“摆脱不掉爱情的纠葛和折磨”,她三天三夜不寝不食,神志昏迷,浑身软弱无力,“经受着爱情的狂风暴雨”。这种“火热的无可救药的”乱伦的爱情不但使她感到羞愧难当,它引发的内心的耻辱和恐怖的犯罪感,甚至使她情愿死去,“用死来保全自己的名声,/来窒息这可耻的邪恶感情。”

  但是,厄诺娜给她带来不幸的好消息:她的丈夫忒赛已经去世。厄诺娜规劝她说,固然是她和忒赛原来的关系“给您的情焰带来恐惧”,但现在他的死解除了他们两人的结俪,“您的欲火现在也变得极为普通”,因此这就不再是什么过失了。厄诺娜的劝说阻止了费德尔自杀的念头,使她不必为自己的爱感到羞愧:“好吧!我听从您的衷心劝告,/活下去,要是生命还可再来一遭。/在这不幸之际。他儿子的爱情/能激起我尚存一息的心声。”

  在排除了这一顾虑之后,于是,拉辛让费德尔向依包利特吐露了自己的隐情:“以前,您看到我迫害您不遗余力,/可是却不懂得我心灵深处的真意。”她向依包利特表白,忒赛已经逝世,但是这个有如传说中的天神那样气宇轩昂、神态高贵的国王又好像并没有死,因为依包利特“您使我看到了他的形象,/他的音容笑貌好像一直在我面前一样。/我看见他,跟他讲话,我的心啊……早已迷恋,/王子啊!我的激情就像无法扑灭的熊熊烈焰。”费德尔的这种表白使依包利特感到吃惊又羞愧,他无法想象、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因此,不管费德尔如何一次次哀求“我刚才对您吐出真情,/这可耻的隐情,您可相信它是出自肺腑?”依包利特还是鄙夷地拒绝了。
湖南文艺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