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中所写的男主人翁、家庭教师阿历克塞·伊万诺维奇对爱情和赌博两者的感情经历显然融进了作者陀斯妥耶夫斯基本人的亲自体验。女主人翁、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的将军的继女波丽娜·亚历山大罗芙娜·普拉斯科维雅也明显是以阿波利纳里娘为原型创造出来的。在阿历克赛的眼里，波丽娜非常漂亮：“细高个儿，窈窕的体态。……她的一双纤足狭而长——叫人为之发狂。真叫人发狂呢。一头秀发略呈火红色。眼睛赛过一对猫眼睛，但是她会用这对眼睛看人，傲慢不可一世。”波丽娜和阿波利纳里娅两个都是这么一个漂亮、聪慧、热情洋溢、独立不羁和“傲慢不可一世”的人。波丽娜的名字（Полина）便取自阿波利纳里娅名字（Аполлнарня）中的三个音节。小说所写的波丽娜和阿历克塞的感情纠葛，主要也是阿波利纳里娅与陀斯妥耶夫斯基后期、亦即他们同游欧洲那段时间里的关系。这时，波丽娜已经不爱阿历克塞，而错爱上了法国人德格里蔼，但德格里蔼很快就抛弃了她。这使波丽娜感到受了侮辱，非常恨他，也恨男人，并把这恨发泄到阿历克塞的身上。她不但当面斥责阿历克塞说：“我恨您！是的……是的！……我讨厌您，您跟德格里蔼一样讨厌”，还时时要折磨他、作践他。
爱情是盲目的，爱情真是奇特，陷入爱情中的人常常会表现出与一个人平时不同的情绪和行为。波丽娜不但不再爱阿历克赛，而且经常侮辱他。她深知他爱她，并装出倾听他的表白，但一下子又“突然狂妄地用异样的轻蔑和冷淡弄得我仓皇失措，痛苦不堪”。这使阿历克赛“心里也越来越郁积着真正的不满”。他想：“即使她丝毫不爱我吧，也不该这样作践我的感情，这样轻蔑地对待我的表白呀。”他的这段自白，与陀斯妥耶夫斯基1865年4月19日写给阿波利纳里娅的妹妹娜·普·苏斯洛娃的信中对她姐姐的抱怨，语气甚至用词都几乎一样。这使阿历克赛开始认识到，“也许您根本不漂亮？……您的心地大概不纯，您的心灵大概不美，这是非常可能的。”小说开头第一章写到，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我爱不爱她？”然后第一百遍回答自己：“我恨她。是的，我恨她。”他甚至产生过用尖刀刺进她胸膛的想法。但是不论怎样，他总是跳不出爱情盲目的藩篱，仍然无法摆脱对波丽娜的爱，而且比以前爱得更深。他不但甘心情愿为她去冒险赌博，只要她愿意，他就会去跟德格里蔼决斗，把他打死；他甚至可以“指天发誓”，她如果真的在某个最高峰上，对他说一声：“跳下去”，那他也是“会立刻往下跳的，甚至很高兴这样做”。阿历克塞／陀斯妥耶夫斯基对波丽娜／阿波利纳里姬的感情就是这样的奇异。陀斯妥耶夫斯基正是怀着这样一种奇异复杂的感情，写出了小说《赌徒》，作品开头第一章中“扪心自问”的那段话，正是陀斯妥耶夫斯基创作此书时的真实的心声。
从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整个创作历程来看，《赌徒》无疑不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为他奠定世界文学史上地位的是他以信仰和追求上帝为主题的心理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和以金钱为基本问题的社会小说《罪与罚》，还有《被欺凌与被侮辱的》、《白痴》、《死屋手记》等作品。但是《赌徒》自有它的意义：尽管为还债而写也是他创作这部小说的动机之一，但作家毕竟是以他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情感、自己的血和泪来写这部作品的，它是陀斯妥耶夫斯基爱和恨的混杂发泄和真实记录，透视了他一个特定时期中的生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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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斯妥耶夫斯基：《赌徒（一个年轻人的札礼摘抄）》（周朴之 翁文达译），收入“陀斯妥耶夫斯基作品集”（赌徒），上海译文出版社，1988年版。
插图说明：
１、作者像。
２、年青时的陀斯妥也夫斯基。
３、陀斯妥也夫斯基特征像。 |
